裴淵回院時,外頭己經落起了密集的春雨。他翻看過莊頭呈上的圖樣,只提筆改了暖閣窗扇的朝向,便命人待天亮後送回玉泉山。
“南面的空地,你可想添些什麼。”他問。
沈微瀾繞過書案,替他收起沾了夜雨的玄色外袍:“大人不是早己經在圖紙上想得萬全了麼。”
“管事同你多嘴了。”
“說了一些。”
裴淵看她神色平靜,只當她心存感激,己經默認了那份安排,甚至難得開口解釋了半句:“孩子年幼時,不宜總是悶在屋子裡。”
他指了指圖上的空地。
“院中留塊軟實的泥地,跑跳起來,比種滿花木要穩妥。”
“大人想得很長遠。”
“早些籌謀準備,總比日後手忙腳亂地臨時修整要好。”
沈微瀾唇邊牽起一抹溫順的笑意,連聲應是,全然沒有把圖紙上那十二處密不透風的守衛標記拿出來質問他。
夜裡的春雨落得淅淅瀝瀝。
雨絲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時輕時重。
內室的燈火被掐滅了大半,只餘下床頭一盞昏黃的琉璃罩燈。
裴淵靠坐在床頭的大引枕上,單手翻看著一份禮部擬定的章程。
沈微瀾則側身依偎在他懷中,柔嫩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替他理著散落在肩前的長髮。
兩人方才沐浴過,羅帳裡的空氣中還氤氳著溫熱的潮溼水汽。
裴淵只穿著一件鬆散的雪白裡衣,領口半敞,沈微瀾的臉頰溫馴地貼在他緊實的胸膛前,可以清晰地聽見紙頁翻動時,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沒有急著開口。
待裴淵看完最後一頁,將那份大紅章程隨手丟到床邊的紫檀小几上,她才像是不經意般輕輕問了一句:“禮部的大人們,又定了什麼好日子。”
“請期暫定在下月初。”
“大婚呢。”
“尚未最終落定。”
沈微瀾指尖繞過一縷烏黑的長髮,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嬌嗔與笑意:“府裡上下早己經忙得腳不沾地了,奴婢還當大人的婚期,就近在眼前了呢。”
裴淵低下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有人在你耳邊亂嚼了什麼舌根。”
“沒有。孫嬤嬤來過那一遭以後,東院的人反倒學乖了,不敢再多嘴。”
她說得雲淡風輕,裴淵的視線卻不自覺地掃向她那曾被強行褪下玉鐲的手腕,伸手將她的右手牢牢握了過來。他命私庫送來的那對不帶宮造印記的新玉鐲,仍被她鎖在妝匣裡。
她今日未曾佩戴,細白的腕骨上只殘留著一圈將褪未褪的紅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