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石頭。石頭透過紅繩網路從所有接入點抽取時間差，匯聚到核心。”
“如果網路斷了呢？接入點還連著宿主，但總網沒了。這些終端會怎麼樣？”
周遠航看著她。他的表情慢慢變了。“終端會繼續抽取。沒有匯聚點，能量就儲存在終端自身裡面。”
“終端會飽和嗎？”
“不會。終端會把多餘的能量往外放。釋放的方式——”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聲音更低了，“釋放的方式取決於終端所在的位置。如果終端在混凝土裡，它會腐蝕混凝土。如果終端在活體組織里……”
蘇晚接上了他的話：“它會想辦法把多餘的能量轉移到別的東西上去。”
周遠航沒說話，點了下頭。
蘇晚轉身走回林哲的房間。她沒敲門。林哲還坐在床邊，她進去的時候他正低頭看自己的左手。小指己經不抖了。但蘇晚看見他左手掌心有一塊發紅的印子，像被什麼東西燙過。她走近，蹲下來，伸手把他的手掌翻過來。紅的。溫熱的。掌心紋理之間，有一條細若遊絲的線，從手腕內側延伸出來，一首通到小指根部。
粉色的。很淺。還在搏動。
“林哲，”蘇晚說，語速很平穩，“你剛才出去的時候碰了什麼？”
林哲抬眼。他的眼神有一瞬間是渙散的，然後收攏回來。他拿起筆，寫了一個字：
“鏡。”
蘇晚站起來。她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走到盡頭那面鏡子前面。鏡子右下角的亮斑比早上她看的時候更亮了。這一次她沒有退後。她站在原地，盯著那一小塊區域，看了整整十秒。
亮斑裡映出的那個房間比昨晚更清晰了。牆壁是灰色的，水泥面，沒有窗戶。房間中央那把椅子是金屬的，帶扶手。椅子上坐著的東西——說“人”不太準確——是一個深灰色的輪廓，蜷縮著，大約只有正常成年人一半的大小。它背對著鏡面，蘇晚只能看見它的後腦勺。後腦勺上有一條細縫。那條縫在動。像嘴唇在無聲地說話。
蘇晚把視線從亮斑上移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後她重新看向鏡子——正常反射，走廊，應急燈，她自己。亮斑消失了。
但她注意到了一個東西。
鏡子的邊框右下角，金屬邊框的內側邊緣，有一小截乾枯的紅繩碎屑。碎屑的方向是朝外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鏡框裡面擠出來，把紅繩殘骸帶到了鏡框外緣。蘇晚用手指把那截碎屑撥下來。捏碎了。裡面滲出一滴透明的、黏的液體。像水，但更稠。她用指尖沾了一下，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有味道。
她把這滴液體抹在走廊牆壁的白漆上。白漆沒有起泡，沒有變色。她又抹了一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涼涼的，很快就幹了。手背一切正常。但蘇晚知道，那滴液體攜帶著某種她從周遠航的描述裡認出來的東西。那股“微溫”和“發麻”的觸感，和她觸碰紅繩時一模一樣。
她回到值班室，攤開那份名單。在“007-B 鏡中人”那一行後面，她原本寫的是“安靜/未觀察”。現在她把它劃掉，在旁邊補了一行字：
“鏡中人紅繩接入點。轉移目標？”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個問號看了很久。最後她把問號劃掉，改成了一句陳述句。
“要封鏡子。”
外面走廊裡，應急燈又閃了一下。不是西秒規律的那種。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干擾之後短暫的、零點幾秒的斷路。蘇晚走出值班室，看見陳渡站在走廊中間，手裡拿著一把扳手。他看著走廊盡頭的鏡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扳手在他手裡被握得很緊。
“蘇晚，”他說，語氣像在彙報觀測資料，“三樓西段的鐘擺，我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它擺了一下。”
“一下？”
“一下。擺過去之後沒擺回來。現在還停著。”
蘇晚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沒說話。走廊裡的燈恢復了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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