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的燒在下午兩點開始往上走。
三十七度八，然後三十八度三。蘇晚給他量了三次，每次間隔半小時，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高零點三左右。不是正常的發熱。他的皮膚表面是涼的，但掌心燙得離譜，那條粉色細線己經從手腕內側蔓延到小指關節，隱約能看見皮下有更細的紋路在擴散。
他睡過去了，但睡得不沉，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
蘇晚把陳渡叫到走廊裡說話。值班室的門關著，她靠著牆，把筆記本開啟翻到最新一頁。
“鏡子的事，我查了周遠航原來的收容記錄。”她指了指幾行手抄的筆記，“007-B最開始是從一面古董穿衣鏡裡發現的。收容措施是整面鏡子連同鏡框一起封入鉛襯裡的金屬箱，外面加一層銅網。鉛和銅都能阻斷它的影響。”
“那我們現在這面鏡子呢？”
“不是原來的箱子。這面鏡子是基地建好之後重新裝的，我懷疑是013-A鐘擺的原裝鏡面被拆了裝到走廊盡頭當普通鏡子用了。鉛襯沒了，銅網也沒了。”
陳渡消化了一下。“所以要封鏡子的話，得先重新做鉛襯？”
“鉛襯和銅網只是物理阻斷，”蘇晚說，“但鏡中人現在靠著紅繩的能量存活。物理阻斷能攔住它對外的互動，攔不住它本身。”
“得先把能量抽乾。”
“對。”
談話到這裡停了一下。走廊安靜，應急燈閃了一次。蘇晚偏頭看了看走廊盡頭那面鏡子——一切正常，右下角的亮斑比上午小了，幾乎看不出來。
“林哲怎麼辦？”陳渡問。
蘇晚沒立刻回答。她轉身推開門走回房間，林哲還躺在床上，但眼睛睜開了。他側著頭，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上。蘇晚走近的時候他轉過來看她，眼神是清楚的。
她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然後指了指桌上的紙筆。蘇晚把筆遞給他。他的手比上午抖得更厲害了，寫字的時候筆畫像細鐵絲在晃，但勉強能辨認。
“房子裡有人。”
蘇晚看了他一眼。“你夢到的？”
點頭。他又寫：“不是夢裡。我醒著的時候也能看見。閉眼也能看見。”
“看見什麼？”
林哲停了很久。筆尖抵著紙，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猶豫要不要寫。最後他寫了兩行：
“房間和基地一模一樣。但是反的。”
“椅子在走廊盡頭。鏡子的位置對著門。”
蘇晚盯著這兩行字。映象的房間——鏡中人的領地。如果鏡子對面有一個和基地一模一樣的空間，只是左右顛倒，那麼走廊盡頭的鏡子在那邊可能是一扇門。而林哲說“房間和基地一模一樣”，意味著鏡中人的空間在結構上覆制了第七號基地。
她腦子裡閃過了什麼。
“林哲，”她說，“你之前說做夢想去碰什麼東西？”
林哲寫：“想碰那扇門。但沒碰。”
“為什麼不碰？”
他寫得很慢：“它不想讓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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