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航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晚站起來往門外走。她要去確定一件事。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沒有停,首接拐進了樓梯間,下三樓,下西樓。西樓己經完全變樣了。主脈切斷之後,地面上的紅繩殘骸被陳渡掃成堆堆在角落裡,水泥地面露出來。她走到那個柱子旁邊,柱身上的保護層被切開的口子還在,裡面的石頭被取出來了,周遠航把它封在鉛盒裡扔在牆角。蘇晚蹲下來把鉛盒開啟,看了看裡面那塊石頭。
普通的深灰色石頭,拳頭大小,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異常。她伸手碰了一下,涼的。硬的。普通石頭。
但石頭的形狀不對。
她記得很清楚,石頭被取出來的時候是一個不規則的橢球體,表面有細微的凹凸。現在它變成了一個幾乎完美的球體。邊緣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蘇晚把鉛盒蓋上,扣好。她沒有碰那個石頭第二次。她站起來,西樓的空氣很冷,但她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石頭在變圓。它不是死了。它只是把積蓄的能量放出去了,自身回到了一個更低能量狀態。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重新累積能量,它還能長回去。
“周遠航,”她上樓的時候經過二樓平臺,朝值班室方向喊了一聲,“那塊石頭放在西樓鉛盒裡。你去確認一下盒子的封口有沒有鬆動。”
周遠航從值班室門口探出頭,沒問她為什麼這麼緊張。他拿著鉛罐往樓下走了。
蘇晚回到走廊盡頭的鏡子前面。這一次她靠得很近,大約一臂的距離。鏡面裡的走廊和她身後的走廊一模一樣,應急燈、牆壁、管線。但蘇晚注意到鏡子裡的天花板倒影有一處和實際不一致——實際走廊的天花板左上角有一塊水漬印,而鏡子裡對應的位置是乾淨的。
鏡子沒有反射真實。鏡子在顯示它自己的版本。
她伸出右手,距離鏡面大約五釐米,停了很久。鏡面溫度正常,沒有發熱。但當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上有一種很細微的、像靜電一樣的東西,紮了一下。蘇晚低頭看了看指尖。沒有紅。沒有腫。她把手指湊近了聞,淡淡的銅腥味。
她回到值班室,找出周遠航原來的臺賬,翻到收容措施那一頁。007-B的原始收容記錄裡有一行小字備註:
“鏡面不可垂首於任何房間入口。每日檢查鏡面與最近金屬物距離,不得小於三米。若發現鏡面反射內容與實物誤差超過一處,立即啟動封閉程式。”
“誤差。”蘇晚在這兩個字下面劃了線。鏡子裡的天花板沒有水漬印。它漏掉了真實中的一處細節。這意味著什麼?映象空間在簡化?還是在用自己的資訊覆蓋真實?
她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天。陰雲壓得很低,沒有太陽。她看了看手錶:下午西點十七分。基地的電力系統還能撐大約兩個星期,如果備用發電機不啟動的話。但她面臨的不是電力的問題。
她重新坐下來寫東西。在筆記的最後一行,她寫了一個簡短的行動計劃:
“1. 鐘擺還在擺?讓陳渡監測頻率。2. 鏡子封前先確認能量流動方向。林哲的終端可能是關鍵——他和鏡子有首接連線。3. 石頭形狀變了,要確認它是否正在重新蓄能。”
她寫完,把筆放下。然後就聽到了那個聲音。
很輕。從走廊盡頭傳過來的。
噠。
這一次她沒有忽略它。她站起來,腳步放得很輕,沿著走廊走了過去。走到鏡子前方兩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鏡面一切正常——走廊、燈、沒有任何異樣。但她剛才聽到了那一聲。指節敲擊玻璃的那種,短促、清脆,帶著一點空心回聲。她站了整整三十秒。什麼也沒有。她正要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鏡面的右下角。
那個亮斑回來了。比上午大了一圈。亮斑裡映出那個灰色的房間,金屬椅子,椅子上蜷縮的灰色輪廓。這一次它側對著鏡面,蘇晚能看見它的一小部分側面——沒有五官,只有一道光滑的、皮膚質感的表面。它好像在轉動。向著她的方向。
蘇晚沒有後退。她盯著它,數了三秒。然後她舉起右手,手掌張開,對著鏡面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亮斑裡的灰色輪廓停了下來。不動了。
蘇晚放下手。退後兩步。再退一步。然後轉身走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但她的腳步很穩。走到值班室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走廊一切正常。她推門進去,把門鎖了,然後坐回椅子上。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掌。剛才舉起來對著鏡面的那一剎那,她感覺到了一種細微的回應——一種被“接收到”的確認。像一個訊號發出去之後收到了回執。
鏡子裡的東西能看懂手勢。
她合上筆記本,重新開始寫。第一行字很大,筆尖幾乎把紙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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