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祁同偉一首在準備複試。
他把桌子挪到窗戶邊上，讓光線亮一點，一遍一遍地過專業課和外語口語。
行政法、行政訴訟法、行政複議、國家賠償，那些條文和理論在他腦子裡滾了一遍又一遍，滾到閉上眼睛都能在眼前浮現出來。
雖然孟行雲說過——“複試的時候，題目不會比今天難。”
這句話相當於給了他一個準信，只要他不犯低階錯誤，不鬧出笑話，人大這個研是穩了的。
但他不能因為這個就放鬆，複試畢竟是正規考試，萬一出了大岔子，孟行雲的面子也兜不住。
而且明著演也顯得太不給老師面子，人家開了綠燈，你連裝都不裝一下，那就不是聰明，是蠢了。
上午他基本都在招待所學習，只有下午西五點鐘的時候，他會出門遛一圈，給腦子透透氣。
他沿著學校外面的衚衕走，看看北京的春天，人物風貌，讓腦子裡的東西沉澱一下。
北京的春天和漢東不一樣，漢東的春天是溼潤的，空氣裡帶著水汽。
這裡的春天是乾的，風從西邊刮過來，裹著沙土的味道，吹在臉上乾巴巴的。
但天空藍得透亮，藍得讓人想多看兩眼，因為後面就沒有了。
衚衕裡的楊樹開始冒芽了，嫩綠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地掛在枝頭，在風裡抖抖索索的。
有人在衚衕口下棋，兩個老頭隔著棋盤對坐，周圍站了一圈看客，指指點點，比下棋的還急。
祁同偉走過去的時候，一個老頭正在吹牛。
“我跟你們說，我們家以前在前門那兒有三進的大宅子，青磚灰瓦，門口一對石獅子，那叫一個氣派。”
老頭六十多歲，說話的時候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半眯著，一副“你們不懂”的表情。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笑了一聲：“您那宅子後來呢？”
老頭嘆了口氣：“五六年，公私合營，交了。要是不交，擱現在，那得值多少錢？”
“得了吧您吶，”另一個老頭打斷他，“威爺，您那宅子我見過，就兩間半，還三進呢，您進哪兒去？”
周圍人鬨笑起來，吹牛的老頭臉紅溫了，從兜裡掏出一根大前門叼點著，吧嗒吧嗒抽了幾大口，吐出一團煙霧。
他繼續不服輸的說：“甭管幾間，那是祖上的產業，咱家祖上可是正黃旗，正經的八旗貴胄。”
“正黃旗？”戴眼鏡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就您這模樣，我看是尿黃旗吧？哈哈哈！”
周圍人又是一陣鬨笑，午後的空氣都變得快活。
吹牛的老頭臉憋通紅，擼起袖子辯解道：“笑？我太太太爺爺可是善撲營的，大清第一巴圖魯。”
“還見過龍，厲害吧？怕了吧？”
“第一巴圖魯？前兩天我還看你被你媳婦打了，臉上這道疤還在，你太太太爺爺要是知道你被女人打了，他不得從墳包裡爬出來教訓你！！”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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