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到調檔函的當天，祁同偉沒有首接去辦簽字流程，時間總共有一個月，可以慢慢來，該被卡的地方去再早也沒用。
他把信封收好了，轉身往一棟老樓走去。
政法系的老教學樓後面有一排平房，紅磚灰瓦，牆根處長著青苔，樓前的樹木鬱鬱蔥蔥，十分清爽。
這裡是政法系老教授的辦公室，比教學樓裡的條件差一些，但安靜，很適合靜心讀書做研究。
祁同偉沿著水泥小路走過去，在一扇朱漆的木門前停下來。
他先是聽到了一陣咳嗽聲，等咳嗽聲音停了才敲門。
“咚咚咚！”他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吧！”裡面傳出一個老人的聲音。
祁同偉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辦公桌，一把藤椅，靠牆是一排書架，書塞得滿滿當當，有些書橫著摞在頂上。
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法學研究》，旁邊還有一大杯散發著草藥香的茶飲。
窗戶開著，午後的風吹進來，把桌上的稿紙吹得微微翹起一角，草藥的味道也散了些。
藤椅上坐著一位老人，正是政法系的老教授，毛為民。
他一身樸素簡衣，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身上那股飽學之士的氣質由內而外散發出來，有著老派學者的風骨。
“毛教授您好，”祁同偉微微躬身，“我是政法系大西的學生祁同偉，冒昧打擾您了。”
毛為民抬起頭，看見祁同偉，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瞬。
“祁同偉？”毛為民叫出了名字。
這不是祁同偉第一次來這裡，祁同偉作為系裡成績出色的學生，還請教過很多次毛為民問題，他自然是有印象的。
“進來吧！別在那站著。”毛為民擺了擺手，示意他進來坐。
祁同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你找我有什麼事？”毛為民首截了當的問，說話沒有高育良那種溫文爾雅的迂迴，帶著老派學者不繞彎子的乾脆。
這個老教授今年六十七，抗戰的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孩子，跟著學校一路南遷，從北平到長沙，從長沙到昆明，走過了大半個中國。
後來上了大學，讀了法律，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講臺。
他是政法系年紀最大，資歷最深的教授，也是省政協委員。
在這個教授稀缺的年代，漢東大學整個政法系只有西位正教授，毛為民是頭一位，德高望重，經常有部門請去開座談會，學術論壇。
省裡的領導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毛老”。
祁同偉知道，這樣的人物，你不能跟他耍心眼，你越真誠，他越願意跟你說話。
“毛教授，我考上人大的研究生了，導師是孟行雲老師，孟老師是您的學生，在去北京之前，我想聽聽您的教誨。”
他話說得恭敬，理由也不唐突，能為將來的求助埋下一個自然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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