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讓毛為民知道他的處境，又不顯得他在訴苦或者告狀。
“毛老師，我想跟您請教一件事，關於讀書和做人的。”
“我考人大，是想去北京，想學更多的東西，想以後能做點實事。但最近我感覺到一些東西，讓我覺得這條路可能沒那麼好走。”
毛為民的目光變了，那裡面有一種光，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有的敏銳。
“什麼路都不好走。”他語重心長的說。
“我知道，但有些路，不好走不是因為路本身難走，也有可能是因為有人在路上挖坑。”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毛為民眉頭微皺，眼神詫異，一個窮學生還能怎麼被人欺負。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上的稿紙又吹了一下。
祁同偉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知道點到為止的道理。
毛為民是省政協委員，在省裡說得上話，但他不是那種會輕易被人當槍使的人。
你跟他說了十分，他可能只信三分，你只說三分，他反而會自己去想那七分。
毛為民沉思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我見過的事情是多，但我不喜歡聽人告狀。”
祁同偉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毛為民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看穿一切之後的溫和。
“你不辯解，這很好，告狀的人最喜歡辯解，你不辯解，說明你不是來告狀的。”
他伸出手，把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拿起來，沒有拆開，只是拿在手裡看了看。
“人大是好學校，比我們漢東大學好，行雲會是個好老師。”他把信封放回桌上，推回到祁同偉面前，“但你擔心有人不讓你去，對不對？”
祁同偉只是沉默著，看著毛為民，眼神己經說了答案。
毛為民靠在藤椅上，目光越過祁同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嫩綠色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搖著，他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事，那時候我剛從西南聯大畢業，想留校教書。有人跟我說不行，出身不好，背後沒有人。”
他收回目光，看著祁同偉。
“你的事，你不想說，我也不問。”毛為民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但有一句話我想跟你說，你記不記得大一的時候，你來找我借書，我跟你說過什麼？”
祁同偉被問住了，大一的事，隔了西年，又隔了一世，他記不清了。
“你說，讀書不是為了做官，是為了明理。”毛為民替他說了出來，“你還說，一個人不管走多遠，都不能忘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祁同偉想起來了，大一那年，他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來找毛為民借一本市面上買不到的舊書。
毛為民沒有馬上借給他，而是問了他幾個問題，問了他是哪裡人，家裡什麼情況，為什麼學法律。
他一一回答了，毛為民聽了，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書遞給他，說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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