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年代的大學生都清楚，從一所大學到另一所大學，中間隔著的不是幾百公里路，而是一沓表格和十幾個公章。
按照程式，祁同偉先去找系主任高育良。
高育良在辦公室裡，正在看一份檔案，看見祁同偉進來，他把檔案合上，摘下眼睛，彷彿知道祁同偉的來意。
祁同偉把申請表和成績單遞過去，放在桌上。
“老師，這是我的複試成績和調檔申請。”
高育良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拿成績單看，只是拿起鋼筆，刷刷刷地簽了名字。
“系裡這邊，我批了，書記也不會為難你。”高育良把簽好字的申請表推回來，看著祁同偉，“同偉，你這一走，我心裡說實話，捨不得。”
“謝謝高老師西年的教育之恩，我不會忘記自己是漢大政法系出來的。”
高育良的話都是真心話，祁同偉也在告訴高育良，他不會忘了本，漢大政法系是自己的根。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留下來讀我的研究生，三年以後留校，不出十年，政法系的教學骨幹裡肯定有你。”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
“但你選了孟師兄，他是嚴師，也是明師，眼界更寬，人大的平臺更高。去了好好讀，將來學成歸來，一定能為家鄉建設施展拳腳，漢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祁同偉聽著這話，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高育良說“學成歸來”、“家鄉建設”，語氣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高育良不會說這種話，今天這句話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對權力和未來的野望。
那天梁群峰單獨會見高育良的事，他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但他能從高育良現在的語氣裡感受到變化。
這個變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祁同偉活了兩輩子，見過高育良從學者走向官場的全過程，根本不會察覺。
高育良開始有想法了，不是學術上的想法，是漢東大學之外的東西。
“謝謝高老師。”祁同偉把成績單和申請表收好，“我去了人大，不會給您丟人的，”
高育良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檔案，進入了工作狀態。
祁同偉識趣的出了門，往黨總支書記辦公室走。
系裡的手續走得很順利。
黨總支書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同志，平時不苟言笑，但對學生的事情一向認真。
她看了祁同偉的申請表和調檔函，問了幾個常規問題，人大哪個專業、導師是誰、學制幾年，最後簽了字，蓋了章。
臨出門前，書記還說了鼓勵的話：“去了北京好好學，給我們漢東大學爭光。”
祁同偉道了謝，出辦公室後就要去校裡的部門，第一個要去的就是學生處。
學生處在行政樓二層，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
祁同偉到的時候，門口沒有人排隊，學生處處長姓孫，叫孫建國，五十歲上下，圓臉微胖，頭髮稀疏，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報紙。
他抬起頭，看了祁同偉一眼，目光落在祁同偉手裡的表格上，冷冷地問：“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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