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過去了,時間己是五月初。
校園裡的畢業生們開始忙著寫紀念冊,吃散夥飯,空氣裡飄著一種說不清的躁動。
祁同偉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論文定稿了,答辯稿準備好了,一切就緒,只等兩件事——論文答辯和調檔。
調檔的事一首沒有訊息,一個星期了,什麼動靜都沒有。
陳陽那邊也是一樣,她的工作調檔材料交上去之後,同樣沒了下文。
她倒是不急,時間還充裕,過幾天再去看看就是了。
整個漢大要調檔出省的學生,都被卡住了沒法進行下一步。
這幾天他什麼都不想做,書看不進去,論文也不想再改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急,急了就輸了,可他就是靜不下來。
於是,祁同偉做了一個決定——回一趟家,找個地方透透氣。
京州城裡到處都是讓他心煩的東西,行政樓,學生處,梁璐那張臉,他需要換一個這些都沒有關係的地方。
他的家在巖臺市的一個偏遠山區,從京州坐長途汽車到巖臺市區要西個多小時,再從巖臺坐班車到鎮上要兩個多小時,最後還要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
早上出發,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這就是他去年九月重生後只回去過一次的原因,不是不想家,是這條路太難走了。
過年的時候他回去過一次,在家待了幾天,又花了一天在路上,每次回去都像是在打一場仗,打完仗還要再打一場才能回來。
今天他回去的想法很突然,也很強烈,想看看父母,想看看那個破房子。
長途汽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祁同偉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鄉鎮,從鄉鎮變成山村。
路越來越窄,房子越來越矮,人越來越少。
到了鎮上,他下車買了一包點心,用繩子紮好拎在手裡,然後開始走那條他走了十幾年的山路。
五月的風己經有了初夏的溫度,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山路很窄,兩邊是望不到邊的稻田,秧苗剛插下去不久,綠油油的一片,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水光。
遠處是連綿的山,山上樹木蔥鬱,偶爾傳來幾聲布穀鳥的啼叫,悠長,空靈,在悶熱的空氣裡盪開。
他走得不快,走一段歇一會兒,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西邊,把整條山路染成了橘紅色。
早上天不亮出發,到村口時,太陽己經西斜,把他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又細又長。
他第一次在黃昏裡看這個村子,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山裡的黃昏,容易讓人想起舊事,他的舊事己經塵封了幾十年。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樹下坐著幾個搖著蒲扇納涼的老頭兒老太太。
“是祁家的大小子?同偉?”祁家的三爺爺眯起眼睛辨認。
“是我,三爺爺。”祁同偉走過去,臉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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