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轉過身，看著父親，很堅定的說：“爸，錢夠的，學校有補貼，我就是忙完了想回來看看。”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抽完，在門框上磕菸灰。
“沒有事就最好了！”
祁同偉站在院子裡，螢火蟲在他身邊飛來飛去。
他想說點什麼，想告訴父親他考上了人大，有人在卡他的檔案，可能去不了北京了。
這些話說了有什麼用呢？父親能做什麼？父母連字都認不全，這輩子最遠就到過縣裡。
說了，只會讓他們睡不著覺。
“真沒事，爸，你進去吧，外面涼。”
父親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轉身進了屋。
院子裡只剩祁同偉一個人，他想起前世，後來他官越做越大，房子越住越好，吃的穿的用的，無一不精。
但他再也沒有過這樣的夜晚，他要麼在酒桌上應酬，要麼在辦公室裡批檔案，要麼在豪華卻冰冷的公寓裡，對著天花板失眠。
那些喧囂和光亮，填不滿心裡的空洞。
而此刻，這簡陋、貧瘠、落後的山村夜晚，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寧靜。
但，對於父母，他們沒有這種感覺，如果不是經歷過一次人生，這一切就是貧苦。
院牆上有一隻螢火蟲停在那裡，光一閃一閃的，不急不慢。
祁同偉看著它，看了很久。
“同偉！你看什麼呢？”身後響起母親的聲音。
她端著盆出來倒水，看見他站在院子裡發呆，走近了問：“咋不進屋？外頭有蚊子。”
祁同偉在發呆，沒聽見母親的聲音。
“同偉！”她又喊了一聲。
祁同偉這才反應過來，轉過身說：“沒事，涼快！媽，您去歇著吧，我站會兒就進去。”
母親沒走，也抬起頭看了看天。
“家裡星星是亮，你小時候，就愛看星星，一說給你講牛郎織女，能聽半夜。”
祁同偉由衷的笑了，是啊，小時候。
那時候，天總是這麼藍，星星總是這麼亮，日子總是很慢，未來似乎很遠，但充滿了各種明亮的可能。
他想當科學家，想當解放軍，想走出大山，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那時候，他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複雜和殘酷，也不知道走出大山的代價，會那麼沉重。
“媽，”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裡有些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去成北京，留在漢東，找個工作，平平常常的，您覺得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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