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走到教職工宿舍樓下的時候,夜色己經降臨了。
這棟老樓建於五十年代,紅磚外牆,木製窗框。
他正要上樓,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身看去,那人正是高育良。
高老師穿著一件舊勞動布外套,袖子捲到手肘,臉上泛著紅光,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手裡提著一把鋤頭,鋤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乾完活。
師生兩人就在樓梯口打了個照面,都愣了一下。
“老師,您這是鋤地去了?”祁同偉看著那把鋤頭,沒有意外,上輩子經常在省委大院看他鋤地。
高育良笑了,用空著的那隻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指了指樓側面的方向。
“我在樓下開了一塊地,種了點菜和植物,閒著也是閒著,活動活動筋骨。”
“當年下鄉插隊的時候養成的好習慣,”高育良把鋤頭往肩上一扛,語氣裡帶著一種回憶的愜意,“在鄉下學會了種地,就上癮了,這麼多年了,改不掉。”
“老師,您這一身行頭和拿鋤頭的姿勢,一看就是老把式了。”
祁同偉笑了笑,種地這種事對他來說太熟悉了,隨後他上前一步,從高育良手裡接過鋤頭。
高育良沒有推辭,把鋤頭遞給他,一起往樓上走,邊走邊說:“勞動好啊,能讓人踏實,不忘本,我這塊地不大,但每次侍弄它,心裡就靜。比看那些檔案,開那些會,舒坦。”
這話說得隨意,但祁同偉聽出了一絲絃外之音,高育良老師最近心裡有事,需要靠侍弄土地來尋求內心寧靜。
“是的,老師,以前都說勞動最光榮嘛!”
祁同偉扛著鋤頭跟在後面,腳步輕快,鋤頭在他肩上穩穩當當的,比他扛過的那些柴火,糧食都輕得多。
他看著高育良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老師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矛盾——一個在大學裡教了多年書的教授,骨子裡還留著當年下鄉知青的影子。
高育良家在三樓,開門進去,一股家常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屋裡陳設很簡樸,收拾得乾淨整潔,充滿了生活氣息。
客廳的沙發上鋪著鉤花的白色方巾,茶几上擺著果盤和幾本雜誌,書架佔了大半面牆,書塞得滿滿當當的,有幾本橫著摞在最上面,書頁間夾著書籤。
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長得茂盛,綠油油的葉片在燈光下泛著光。
吳惠芬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她繫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學校裡見到的要年輕幾歲。
“同偉來了?”她笑著說,“正好,飯快好了,留下來吃吧。”
祁同偉笑著回道:“好嘞!辛苦老師,我還真是有口福了,您的菜真是讓我想起了媽媽的味道。”
吳惠芬聽到祁同偉的話,面部肌肉不自覺的跳了一下,她的閨蜜可是梁璐,這話不得不讓人多想一點。
高育良一下子就笑了,招呼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去衛生間洗手。
“隨便坐,什麼時候這麼油嘴滑舌了,你吳老師的手藝,連陳海亮平他們都讚不絕口啊!”
祁同偉趁這機會,快速掃了一眼客廳,和省委大院相比,這裡顯得樸素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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