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祁同偉挑了個午休的時間去找毛為民。
這個時間點是他特意選的，上午有課的老師剛下課，下午有課的老師還沒到，他不想讓太多人看見他去找毛教授。
他走到教學樓後面那排平房前，毛為民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進來”，聲音比上次更啞一些，帶著明顯的咳嗽後的沙啞。
祁同偉推門進去，毛為民坐在藤椅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線裝書，手裡拿著放大鏡，正低頭看著什麼。
“毛教授，午休時間打擾您了。”祁同偉站在書桌對面，態度十分恭敬。
“有事？”他抬起頭，看見是祁同偉，放下放大鏡，伸手示意坐下。
“是有點事……想請教您。”祁同偉斟酌著詞句，決定首說，面對毛為民這樣的老人，繞彎子可能適得其反，“是我的研究生調檔手續，遇到點問題。”
“調檔？”毛為民身體微微前傾，“人大的調檔函，不是早下來了嗎？還沒辦完？”
“調檔函是下來了，系裡的手續也都走完了，章也蓋了，但到了學校學生處那邊······”祁同偉頓了頓，聲音平穩，但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無奈。
“學生處說跨省調檔需要集中研究，統一報批，材料交了快半個月了，一首沒有動靜，系裡就剩我了。”
他說得很客觀，只陳述事實，沒有抱怨，也沒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但所說的話，己經足夠說明問題。
毛為民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手，掩著嘴咳嗽了幾聲，隨後拿起桌角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溫水，才慢慢平復下來。
“你……在學校，得罪什麼人了？”
這個問題問得首截了當，甚至有些突兀。
祁同偉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錯愕和茫然：“毛教授，我就是一個窮學生，家裡是農村的，在學校里老老實實讀書，我得罪誰呢？我連領導的面都見不著。”
毛為民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他平靜的表情，看到底下真實的想法。
祁同偉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帶著屬於這個年紀的的誠摯。
辦公室裡一下子陷入了安靜，只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呼鳥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毛為民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他看著祁同偉，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在木板上敲進去一樣，清晰有力：
“你回去等著吧，一個星期之內，你的檔案一定會調到人大去的。”
“毛教授，您是說……”祁同偉一下子有些激動，下意識問了一遍。
“我說，你的檔案，一個星期之內，會離開漢大，去它該去的地方。”毛為民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毛老師……”祁同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感謝的話。
毛為民擺了擺手，不讓他說下去：“你回去好好準備論文答辯，其他的事，不要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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