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老教授來說,這不僅僅是幫忙,這是一種態度,對濫用權力行為的明確反對,更是老一輩知識分子對公平正義的堅持。
“毛老師,謝謝您。”
祁同偉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這次鞠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毛為民擺擺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又輕輕咳了兩聲。
“不用謝我,路是自己考的,機會是自己掙的,誰也沒權力,因為些烏七八糟的原因,就把它給掐斷了。”
“去了北京,和行雲好好學,別辜負了……幫你說話的人。”
祁同偉鄭重的回道:“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
正事談完,祁同偉沒有立刻告辭,而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著的包。
他解開手帕,露出裡面己經半乾的野生貝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貝母上,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毛教授,前兩天有事回老家,進山轉了轉,碰巧遇到了這個野生貝母。”
祁同偉把貝母往前推了推,語氣自然。
“回來的時候想起您咳嗽,我爸媽說這個對咳嗽好,讓我帶些來給您,時間太倉促了,我媽還沒全曬乾,您收著再晾兩天就能喝了。”
他先說事,再送東西,而且強調是偶然遇到的,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那麼順理成章,彷彿這貝母和剛才那件棘手的事毫無關聯,只是晚輩對長輩身體的一份純粹的關心。
毛為民看著貝母,臉上慢慢露出了帶著暖意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拿起一枚貝母,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你是先說了事,才拿出來的。”毛為民說,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祁同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確實是故意的,先說了調檔的事,再拿出貝母,這樣毛為民就不會覺得這包貝母是為了調檔的事送的。
一個學生來求老師辦事,辦完了再送東西,那叫謝禮,還沒辦就送東西,那叫交易。
“毛老師,這包貝母和剛才說的事,是兩回事,貝母是我在山上挖的,沒花一分錢,就是一點心意。”
毛為民看了他幾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個笑容很真,像是一個老人看見了一個懂事的孩子時才會有的那種笑。
他伸出手,把貝母重新包好,輕輕按了按,放在桌角。
“好,我收下了,替我謝謝你爸媽,我這咳嗽是老毛病了,吃了多少藥也不見好,這野生的東西,藥性溫和,說不定真對我這症。”
“您別客氣,一點山裡的土產,不值什麼。”祁同偉笑著說。
“土產才實在。”毛為民感慨了一句,又看了看祁同偉,眼神里多了幾分溫和,“行了,你回去吧!”
“是,謝謝毛教授,您多保重身體,要是有效果我還給您帶。”
祁同偉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來到梧桐樹下,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最危險的一道關卡,真的就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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