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漢東大學操場，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
黑色的煤渣跑道被露水打溼，顏色顯得更深。
空氣清冽，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幾個晨練的學生在遠處慢跑，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在跑道內側的器械區，高育良穿著紅色跨欄背心，深藍色的運動短褲，正在一組單槓前活動著手腕腳踝。
祁同偉走近了才看清，高育良平時看起來就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斯文瘦削、手無縛雞之力。
現在脫了外套，竟有著一副相當結實的身材，肩膀寬闊，手臂粗壯，肌肉線條流暢。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他下意識地掂量了一下自己，雖然年輕，也幹過農活，有些力氣，但若真動起手來，他恐怕真不是高育良的對手。
“老師。”祁同偉定了定神，走過去招呼。
高育良聞聲轉過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在晨霧和汗水中顯得格外舒展自然。
“同偉？這麼早？來跑步？”
“嗯，活動活動。”祁同偉點頭，也脫下外套，露出裡面一件普通的汗衫，“正好，有事跟您說。”
“哦？邊走邊說。”
高育良很自然地走上跑道，開始慢跑起來，他的步伐不快，但節奏穩定，呼吸均勻，顯然是常年鍛鍊養成的習慣。
祁同偉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調整著步伐。
“老師，我的檔案……昨天寄走了。”祁同偉開口，聲音平穩。
高育良跑步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太多意外，彷彿早己料定。
“嗯，我知道了，孫處長昨天和我說了，能順利寄出去，是好事，之前我還發愁孟師兄那邊沒能給你拖時間呢！”
“是啊，我也沒想到能這麼快。”祁同偉順著他的話說，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慶幸，“本來以為還要等很久。”
高育良笑了笑：“算是運氣好吧！應該是有學生把這事捅到教育局裡去了，分管教育的常務副省長李達功也知道了，幾天前的省委常委會上，李達功和梁書記激烈討論，會議後梁書記首接住院了。”
高育良顯然知道更多內情，知道常委會上那場激烈的交鋒，知道李達功和梁群峰己經徹底撕破臉。
祁同偉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因為上面的領導都知道了呀？我還以為是校裡領導己經研究好了呢？”
“校裡研究？”高育良笑了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政治白痴，“同偉，校裡可沒這個權力，漢大也是政治場，人外有人啊！”
祁同偉點點頭：“是，老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高育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把速度提起來了，變成了慢跑，祁同偉也跟著跑了起來。
兩個人跑了一小段，高育良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更隨意了一些，“你吳老師，讓我去醫院看看梁書記。”
祁同偉看了高育良一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需要商量但又不太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