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結束後的週末,天氣晴好。
祁同偉提議去爬長城,想從連日來的論文資料、情感糾葛中暫時抽離,換換心境。
其他人都以有約推脫,只有金翔正為出國材料的事有些心煩,也想出去散心,欣然同意。
兩人起了個大早,擠上開往郊區的長途車,一路顛簸,終於來到了八達嶺長城腳下。
時值盛夏,但山間風大,倒不算太熱。
抬眼望去,灰色的城牆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蜿蜒盤踞在蒼翠的群山之巔,氣勢磅礴。
遊客不算太多,三三兩兩地向上攀登。
祁同偉前世來過多次,但此刻以學生的身份,與同門師兄一起,心境自是不同。
他看著那熟悉的垛口敵樓,心中湧起的是一種混合著歷史滄桑感和個人渺小感的複雜情緒。
金翔卻顯得有些異常,自從下了車,仰頭望著那在陽光下沉默延伸的城牆開始,他的眼圈就微微有些發紅。
等到真正踏上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磚,手扶著城牆垛口,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和若隱若現的塞外平原時,他的眼中迅速積聚起水光。
“師兄,你怎麼了?”
祁同偉有些詫異,金翔給他的印象,一首是爽朗樂觀,對未來充滿熱切向往的。
金翔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將淚意壓下,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哽咽:“沒……沒事,就是站在這兒,突然想起我爺爺講過的故事了。”
他抬起手,指著城牆外的風景:“幾百年前,我祖上就是在塞外放牛羊的,後來他們放棄了自由的放牧生活,遠離家鄉南下建設國家,過上了不習慣的日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和悲愴。
“我小時候聽,只覺得是故事,可今天自己站在這兒,眺望祖輩生活過的地方,好像能感覺到一點他們當年不甘心的心情,又……又讓人心裡堵得慌。”
祁同偉默默聽著,或許是因為兩世為人,心腸早己被磨得冷硬,此刻並未能產生同樣強烈的共情。
他只是覺得這城牆巍峨,這山河壯闊,而個人的悲歡與歷史的洪流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金師兄,節哀,肯定都回不去了。”他拍了拍金翔的肩膀,算作安慰。
兩人繼續向上攀登,爬到一處視野開闊的敵樓,兩人停下休息。
山風獵獵,吹得衣袂飛揚,極目遠眺,天地蒼茫。
“不到長城非好漢,屈指行程二萬。”
祁同偉情不自禁念起那句著名的詞句,反問金翔:“師兄,你讀過這首嗎?後面還有一句很有名?”
金翔一臉懵逼的搖搖頭:“不到長城非好漢!!這不是一句諺語嗎?”
祁同偉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便淡然的笑了:“啊對對對,是我記錯了!!”
金翔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同偉,你知道嗎?我去美國,除了想跟著德肖維茨那樣的法學大師學習,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祁同偉開玩笑道:“難道是為了找個金髮碧眼的女朋友,生個洋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