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陽徹底了斷的那個傍晚,祁同偉回到404宿舍,反鎖上門,在窗前靜靜站了很久。
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隨著分手轟然碎裂,內心是無比的暢快。
他不用再面對陳岩石冰冷的目光和李愛陽無形的優越感,更不需要在夜深人靜時,反覆咀嚼那份註定無望的感情帶來的苦澀。
他是祁同偉,一個重生者,除了自己的頭腦和雙手,一無所有的年輕人。
一個人,真的很好,目標清晰,只需要朝著那個既定的方向,心無旁騖地前進。
偶爾給父母寫封信,寄點孟老師補助裡省下的錢,叮囑他們別太勞累,買點肉吃,也喂喂看家的二狗。
父母來過一次信,是託村裡識字的人代寫的,信裡說二狗很厲害,時不時能抓些野雞野兔回來,家裡也跟著沾了葷腥。
看到這裡,祁同偉總是會心一笑,真正讓他感到踏實和溫暖的,永遠是親切的故鄉,始終默默支援他的父母。
這才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漂泊在外時,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吸收著知識。
每天雷打不動去圖書館,繼續深挖“革命根據地政法史料”這個富礦,在孟行雲開列的書單之外,也開始有意識地拓展閱讀,尤其是關於蘇聯東歐劇變、比較政治制度、意識形態理論等方面的書籍和內部資料。
下午或晚上,則經常泡在教研室,協助孟行雲整理課題中期報告,偶爾也參與師兄師姐們的討論,提出自己的看法。
孟行雲對他越發器重,不僅將更多核心資料交給他處理,也時常在辦公室與他單獨長談,話題從學術延伸到時事,甚至一些更宏觀的思考。
祁同偉沉穩的見解和偶爾流露的犀利判斷,常讓孟行雲暗自驚歎。
每週他會抽兩個下午去操場跑步,或者對著牆壁練習一下前世在緝毒隊學的格鬥招式,保持身體的活力和警覺。
汗水能沖刷掉疲憊,也能讓頭腦更加清醒。
時間在這樣規律而高效的生活中悄然流逝,充實得幾乎感覺不到它的流動。
暑氣漸漸消退,校園裡的梧桐開始飄落第一片黃葉,不知不覺,己近九月。
開學報到日,校園裡重新熱鬧起來,拖著行李的新生和家長絡繹不絕,各處掛著歡迎橫幅,廣播裡播放著歡快的樂曲。
祁同偉上午去圖書館還了幾本假期借閱的書,下午便回到宿舍,靠在床頭,翻看一本新到的《蘇聯問題研究》內部通訊。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404門外。
祁同偉起身正要開門,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門被推開。
金翔率先探進頭來,臉上帶著笑:“同偉,在呢?給你帶新室友來了!”
他側身讓開,一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這個新室友正是葉塵塵,與複試那天在紅旗轎車旁驚鴻一瞥的印象相比,眼前的葉塵塵穿著樸素了許多。
頭髮剪短了些,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他手裡提著一個半舊的帆布旅行包,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不少年頭。
然而,祁同偉的目光何等毒辣,前世二十多年宦海沉浮,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葉塵塵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高幹階層子弟的從容氣度,是再樸素的衣物也遮掩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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