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站起身，冷靜的說道：“師兄師姐，大家先別急，要不……去水房那邊，透口氣，也商量商量？”
他的聲音帶著安撫力量，幾人都看向他，姚文春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被張元洪拉著，悶頭朝著走廊盡頭的水房走去。
水房空曠，只有水龍頭滴水的細微聲響，窗外是秋日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卻照不進幾人陰霾的心。
“商量？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姚文春靠在洗手池邊，語氣激動，“孟老師都拍板了，我們就是那給人墊腳的磚，陪太子讀書的伴讀！”
“同偉，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金翔看向祁同偉，眼神里帶著期待，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覺得這個師弟雖然年輕，但處事沉穩，常有出人意料的見解。
祁同偉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看向姚文春：“姚師兄，你覺得孟老師是真的不看重我們的學術貢獻，故意要抹殺我們的功勞嗎？”
姚文春一愣，隨即哼道：“他當然看重！不然也不會誇我們，但他更看重葉塵塵背後代表的東西！”
“沒錯。” 祁同偉點頭，“孟老師看重我們的學術能力，但同時，他也必須考慮課題組的現實處境，小葉的背景，確實帶來了我們不具備的‘資源’，比如課題的快速立項，一些內部資料的調閱許可權，這些東西，對我們完成研究，有沒有幫助？”
姚文春沉默了，張元洪和姜琴也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們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部裡的重點支援，這個課題或許不會推進得這麼順利，更遑論衝擊《中國社會科學》這樣的頂級刊物。
祁同偉繼續分析：“所以，孟老師的考量，並非全無道理，他希望藉助葉塵塵的勢，讓我們所有人的研究能走得更遠，成果能發揮更大的影響。但他首接給葉塵塵在核心成果上署名的方式，確實簡單粗暴，也傷害了我們這些實際做事的人的感情和學術倫理。”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麼認了？” 張元洪忍不住問。
“當然不能。” 祁同偉搖搖頭，目光掃過眾人，“但硬頂不是辦法，我們需要找到一個既能顧全孟老師大局，又能最大限度維護我們自身勞動價值和學術尊嚴的方式。”
“什麼方式？” 姜琴也忍不住開口，清冷的眸子看著祁同偉。
“分化處理，區別對待。” 祁同偉緩緩說出自己的思考，“葉塵塵的‘貢獻’，主要體現在課題的外部環境和資源獲取上，塞到論文的作者欄裡，確實不合適，也容易授人以柄，將來萬一有人質疑，反而會連累文章的學術聲譽。”
“我的建議是，提出一個折中方案，對於你們各自執筆的，基於具體史料和深入分析的專題論文，作者署名嚴格遵循學術貢獻原則，如果孟老師堅持，可以以‘課題組成員’或‘感謝對課題的支援’的名義，在文末的致謝部分提及。”
“致謝？” 姚文春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常見且爭議較小的方式。
“而對於那篇總論性的文章，本身就更強調課題組的整體性和資源背景，將葉塵塵作為課題組成員署名在後，相對更說得過去，也能體現孟老師所說的整體性。”
金翔連連點頭：“這個辦法好，分類處理，各得其所，既維護了專題論文的學術嚴肅性，又照顧了小葉的‘存在感’，還給了孟老師臺階下，同偉，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其他人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都點頭讚許。
“可是，孟老師會同意嗎？他剛才態度那麼堅決。” 張元洪還有些擔心。
“所以我們一起去，態度要誠懇，要從課題組的整體利益和長遠發展出發來說，而不是單純表達不滿。” 祁同偉說，“我們要讓孟老師看到，我們理解他的難處，但也希望能以更科學、更符合學術規範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這樣對每個人的發展才是真正有利的。”
幾人互相看了看，覺得祁同偉說得在理。與其在這裡生悶氣，不如主動去溝通，爭取一個更優的解決方案。
“好！就按同偉說的辦！” 姚文春一咬牙，“走，我們再去找孟老師！”
這一次，眾人臉上的憤懣被一種理性的堅定所取代，他們重新回到孟行雲辦公室外，由金翔帶頭，敲響了門。
“進。” 孟行雲的聲音傳來，似乎帶著一絲疲憊。
五人魚貫而入，孟行雲抬起頭，看到去而復返的幾人，尤其是看到他們臉上平靜中帶著誠懇的神情，而非剛才的激動和牴觸，眼中訝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