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回信，在祁同偉寄出信後兩個星期到了北京，信封是漢東大學的公用信封。
祁同偉在宿舍裡拆開信，信不長，開頭是慣例的問候，關心他在北京的生活和學習，感謝他寄來的六必居醬菜。
接著，高育良簡單問了問孟行雲教授的近況，叮囑他要珍惜在孟老師門下學習的機會。
對於祁同偉在信中隱晦提及的省裡有些人事風聲的試探，高育良沒有任何回覆。
然後，他話鋒一轉，談起了漢東大學政法系近期的一些學術活動，最後再次勉勵祁同偉學有所成，早日報效國家。
通篇下來，關於李達功，關於漢東政局的任何潛在波動，一個字都未提及。
高育良的回信，一如既往的嚴謹得體，但也滴水不漏，保持距離。
祁同偉將信紙緩緩摺好，高育良的態度，既在意料之中，又讓他感到更深沉的寒意。
那種刻意的迴避，反而讓祁同偉更加確信，漢東那邊，李達功的事絕非空穴來風，水一定很深。
高育良在隱藏，在觀望，而自己，顯然還未被納入他可以分享秘密的核心圈子。
祁同偉心裡自嘲地笑了笑，這樣更清醒，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他不再期待從老師那裡得到關於漢東風向的首接提示，他需要建立自己的資訊渠道和判斷力。
他將高育良的信鎖進抽屜，生活繼續。
十二月，北京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雪花紛紛揚揚，一夜之間，城市銀裝素裹，有了幾分舊時“北平”的靜謐與滄桑。
北方的冬天，果然要冷很多，祁同偉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走向教研室大樓，推開教研室的門，一股暖意湧來。
讓他意外的是，姜琴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看著窗外的大雪，低聲哼唱著一支哀傷的調子：
“江邊有個什麼縣哪，出了個什麼人……”
祁同偉從未見過這樣的姜琴，她總是理性冷靜，此刻卻流露出深沉的悲傷。
他放輕腳步坐下，沒有打擾，過了許久，姜琴的哼唱聲停歇，她轉過頭，眼睛有些紅，但迅速恢復了平靜。
“祁師弟，來了。”
“姜師姐。” 祁同偉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沒事吧？”
姜琴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聲音很輕：“今天……是我丈夫的生日。”
祁同偉心中一震，師姐還結過婚，真是令人意外。
“哦！原來師姐己經結婚了呀！那您愛人怎麼從沒來中國人民大學找您呀？”
姜琴苦笑了一聲，眼眶溼潤，聲音有些發抖：“他己經去世了，那段時間我整個人……空了。後來，家裡人和以前的導師勸我，回學校吧，讀讀書，做做研究，或許能好受點，所以我才重新考研，來了這裡。”
祁同偉靜靜地聽著，他沒想到，這個平時冷靜到有些冷漠的師姐，竟揹負著如此沉重的傷痛。
“對不起，姜師姐，我不該問……”
“沒什麼。” 姜琴搖搖頭，轉回身，拿起筆，但微微顫抖的筆尖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只是看到雪……想起他走的那天，也是這麼大的雪。”
教研室重新陷入沉默，但氣氛己然不同，那層無形的薄膜，似乎被這場雪和一段悲傷的往事，悄然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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