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偉憨厚地笑了笑：“陳伯，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定了規矩，大家按規矩來，矛盾就少了。就是有時候，規矩說得清楚，執行起來難。有些老規矩，和現在的政策、法律，對不上，老百姓就犯糊塗。”
“可不是嘛！” 陳老漢拍著大腿，“有了規矩就好辦事，以前大集體的時候，隊裡有事大家商量，現在各幹各的，都有了私心······”
話說到一半，孟行雲打斷了陳勇貴，問道：“村幹部調解矛盾公道嗎？能解決實際問題嗎？”
陳勇貴嘆了口氣：“只能解決部分問題，他們也是村子裡的人，對一些人的事，也沒辦法，上次還有個幹部指著我鼻子說，我才入黨幾年，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我當場就回他，我的黨齡比他的年紀都大。”
“所幸有司法所的同志來了，問題就好解決了。”
孟行雲認真地聽著，在本子上記錄著，金翔也收起了疲憊，被這真實的、沉重的民生畫卷所吸引。
祁同偉則心情複雜，這些事，他前世處理過太多，如今再聽，卻能從另一個角度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無力和渴望。
接著，他們又走訪了幾戶人家，情況大同小異：貧窮，閉塞，醫療、教育困境······
而幾乎每一家，都會提到一些麻煩事，土地邊界、山林權屬、鄰里口角……
這些在城市人看來雞毛蒜皮的小事，在這裡卻可能演變成影響生計，甚至引發暴力衝突的大事。
而幾乎每一次，村民們都會提到李志偉，語氣裡，有問題解決後的樸實感謝，更有對規矩和說理地方的樸素期待。
“要是上頭能多派幾個像李助理這樣的幹部來就好了。”
“打官司？那得去縣裡，我們哪走得動？哪請得起師爺？”
“有時候村裡幹部說了也不算，就得你們司法所的來，蓋了紅戳戳（公章），才管用。”
······
這些話，瑣碎，真實，帶著泥土的氣息和生存的艱辛，也折射出中國最廣大農村對法治公正的迫切渴望。
走訪完坳子坪，日頭己經偏西，李志偉看了看天色：“孟教授，咱們得往回走了，天黑了下山危險。”
孟行雲雖然意猶未盡，但也知道安全第一，點頭同意。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顯疲憊，金翔幾乎是被李志偉半攙扶著走的。
孟行雲的步伐也沉重了許多，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那是接觸到鮮活現實，思想受到充實的興奮。
祁同偉依舊沉默地走著，這一下午的所見所聞，像一把重錘，反覆敲打著他。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片土地的脈搏，那沉重現實下頑強求生的力量，像李志偉這樣的基層法律工作者，或許改變不了大局，卻實實在在地在維護著最底線的秩序，像螢火蟲一樣，在這片矇昧與困頓交織的土地上，微弱地傳遞著規矩和道理的亮光。
“祁同志，你……你走得真穩，不像第一次走這種路。” 李志偉回頭，擦了把汗，對祁同偉笑道。
祁同偉看著他那張洋溢著熱情的臉，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用本地話低聲說：“我老家，也是巖台山裡的，這樣的路，小時候常走。”
李志偉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加親切：“原來是老鄉，怪不得！”
夕陽的餘暉，為連綿的群山鍍上一層蒼涼的暖金色，崎嶇的山路上，幾個身影蹣跚而行，拖出長長的影子。
“孟教授，你們大算在孤山鎮調研幾天呢？”李志偉問孟行雲道。
“三天，我們時間不夠多，只能待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