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調研組與司法所三人在鎮口道別。
周所長握著孟行雲的手，反覆叮囑路上小心，眼神里滿是不捨和期待。
班車發動，噴出一股黑煙，緩緩駛離了鎮子，祁同偉回頭，透過佈滿灰塵的後車窗，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短短三天，比他前世在這裡所看到的還要多。
車子沿著來時的顛簸山路，朝著巖臺市方向開去。
金翔靠著車窗，還在回味昨晚那頓難忘的飯和孟行雲講述的故事，孟行雲則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開出沒多久，經過一個岔路口時，孟行雲忽然睜開眼，對司機說：“師傅，麻煩停下車！”
祁同偉和金翔同時看向孟行雲，問老師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孟行雲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下車，再去溪陽村看看，有些話，那天沒聊透，陳老漢讓我想起一個人。”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但老師語氣如此，只好照做，也不多問。
半個小時後，那片熟悉的的村落，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祁同偉注意到，孟行雲這次進村，步伐很慢，目光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村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細節。
他們沿著坑窪不平的主路慢慢往裡走，路兩邊殘破的土牆上，還能依稀辨認出一些斑駁的標語痕跡。
這些屬於過去某個火熱年代的印記，與眼前這沉寂、破敗的現實，形成了無聲而尖銳的對比，時光在這裡斷裂，留下了一地文明的碎片。
孟行雲在一堵土牆前駐足良久，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麼。
他們沒有首接去陳勇貴家，而是在村子裡緩緩繞行。
祁同偉跟在後面，心中疑竇漸生，孟行雲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有備而來。
終於，他們再次來到了陳勇貴老漢那間低矮的土坯房前，門虛掩著，裡面傳出拉風箱的呼啦聲和輕微的咳嗽聲。
祁同偉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陳勇貴披著件破舊的軍大衣，臉上帶著驚訝和疑惑。
“孟……孟教授？您咋又回來了？快，快請進！”
灶膛裡的火帶來些許暖意和光亮，陳勇貴的老伴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板凳，招呼著坐下。
三人在凳子上坐下，孟行雲率先開口：“老人家，我們就是順路，再過來看看您，有些事，還想再跟老哥您請教請教。”
“請教啥呀，我一個大老粗，能知道個啥。” 陳勇貴搓著手，有些侷促地在對面坐下。
孟行雲沒有首接說明來意，他的目光落在了陳勇貴那雙因勞作而嚴重變形的手上。
“老人家，” 孟行雲忽然問道，聲音很輕，“我看您這通身的氣度，說話辦事的條理，您年輕的時候，在村裡，是不是當過幹部？”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陳勇貴明顯地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孟行雲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是……七幾年的事了。” 陳勇貴的聲音帶著遙遠的迴響，“那時候我是副主任，村裡修梯田，建水庫，挖水渠，搞得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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