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大家心裡好像都揣著一團火，想著要把這窮山溝，建設成社會主義的新農村……”
陳勇貴的眼神越來越亮，聲音也提高了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
但隨即，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手勢也停了下來，眼神重新變得黯淡，甚至有些茫然：“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變了，一夜之間，曾經走過的路，都是錯的了。”
“然後，您就不當這個副主任了？”孟行雲問道。
他苦笑著點點頭：“沒那個心氣了，心裡頭，那團火，早就滅了，就剩下這點熬日子的念頭。”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灶膛裡柴火噼啪的輕響。
孟行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等陳勇貴情緒稍微平復，才緩緩開口：
“老人家，謝謝你跟我說這些。這些，比任何檔案、報告，都更真實，更重要。”
陳勇貴抬起頭，愕然地看著孟行雲。
“你們那個時代，有集體的熱血，千萬的勞動人民立下的功績，永遠不會被忘記的，他老人家在天上記著呢！”
“走過的路對不對，我不知道，但是時間會證明一切的，對的事永遠是對的，人民作證。”
陳勇貴呆呆地坐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緩緩流動。
“孟教授，你說的話和當年下鄉的那些知識分子一樣，他們有文化懂知識，幫助了我們不少……”
祁同偉和金翔坐在一旁，完全插不進一句話，但祁同偉全都聽進去了，他也明白了老師二次來的用意。
三人離開溪陽村時，己是中午。
回去的路上，祁同偉心中波瀾起伏，孟行雲這趟看似突兀的折返，揭開了一幅關於時代變遷、理想興衰、集體與個體命運交織的沉重畫卷。
他忽然有些明白，孟行雲為何對根據地政法史如此執著，又為何如此強調接地氣的調研。
孟行雲尋找的，或許不僅僅是歷史上的治理經驗，更是試圖理解，那種曾經凝聚人心的力量從何而來，又為何消散。
在新的條件下，又如何重建能夠維繫共同體、推動社會向前、又不至於扼殺個體活力的新秩序。
這不僅僅是學術問題，更是這個國家正在艱難探索的現實命題。
車上，孟行雲拿出了一張餅，分給了祁同偉和金翔。
孟行雲特意給了金翔很大一塊，祁同偉的最小。
金翔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老師，您這餅分配的有點不合理，怎麼我最多？”
孟行雲笑了笑：“小金子，你應該多吃點！”
金翔也不好意思的笑：“你們吃這麼點，我一個人吃這麼多，有點對你們不公平，一會到了地方給你買點別的吃。”
孟行雲點頭答應，又問祁同偉：“同偉，我分這麼點給你，你怎麼不覺得老師偏心嗎？”
“您是老師我自然不敢問，我胃口不大，這也夠我吃了，如果換做其他人，分的再少，我多少要問問，怎麼這樣分餅？”祁同偉邊嚼著餅邊說。
孟行雲首接笑出了聲：“看來你心裡多少還是不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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