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檢察長，您好。我是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研究生祁同偉。”
他沒有叫“陳伯伯”，而是用了“陳檢察長”這個正式的職務稱呼。
這既劃清了私人關係的界限，也表明了此刻他純粹的公事身份，姿態謙恭有禮，又帶著不容輕慢的坦然。
孟行雲沒察覺到兩人之間那微妙的電流，很自然地介紹道：“陳檢，這是我的兩個學生，金翔，祁同偉，祁同偉是漢東人，對本地情況熟，幫了不少忙。”
陳岩石的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己經不像剛才面對孟行雲時那麼自然，眼底深處多了冷意和審視。
“哦……祁同偉同學，你好！” 陳岩石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不錯，年輕人，有前途。”
“陳檢過獎了，都是孟老師教導有方，學校提供平臺。”
祁同偉回答得滴水不漏，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坦然地看著陳岩石。
陳岩石沒再接話，轉向孟行雲，語氣恢復了熱情：“孟教授，這次來，主要想了解哪方面的情況？我們一定全力配合。需要看什麼資料，找什麼人座談，你儘管說。”
孟行雲開門見山，說明來意：“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近年來漢東檢察機關在參與基層社會治理、化解社會矛盾，特別是處理涉及農村的一些實踐和思考。”
“另外，陳老您是老革命，我也想聽您對當前幹群關係的一些看法，不涉及具體案件，就是宏觀的、趨勢性的交流。”
陳岩石點頭：“好，好。這個我們確實有些材料和思考。孟教授，請稍等。”
“那就麻煩陳檢了。”
很快，陳岩石就安排了相關處室的負責人送來一些不涉密的總結材料和工作簡報。
孟行雲就材料中的一些提法和資料，結合在孤山嶺的見聞，提出了一些頗有深度的問題。
陳岩石的回答則顯得老練而周全，既肯定了成績，也不迴避困難，但表述非常官方和正確。
祁同偉和金翔坐在靠後的位置，認真記錄著。
祁同偉能感覺到，陳岩石在回答問題時，目光偶爾會似有若無地掃過自己，那目光深沉，帶著評估和思索。
他不再有最初的震驚，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始終存在。
和陳岩石談話期間，孟行雲不忘讚許道：“陳老，這次下來，雖然時間不長，但感觸很深，尤其是看到像您這樣的老同志，在檢察戰線工作了一輩子，兩袖清風，講黨性原則。”
“您身上，有老革命家那種能吃苦、能奉獻、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風範，這在當下，尤其難得。”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合孟行雲學者的儒雅氣質，很有分量。
陳岩石縱然城府頗深，被來自京城的知名教授如此當面褒獎，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受用的神色，那慣常嚴肅的線條柔和了些。
他擺擺手，語氣沉穩：“孟教授過譽了，我也就是個普通的共產黨員，一個農民的兒子，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我陳岩石別的優點不敢說，但有一點可以保證，那就是無論什麼時候，都牢記自己是人民的公僕，做的事要對得起這身檢察服，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他說得鏗鏘有力，目光炯炯，彷彿在重申某種畢生堅守的信條，裡面的氣氛也因這番表態而變得更加正氣凜然。
祁同偉低著頭，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農民的兒子？人民的公僕？這些話從陳岩石嘴裡說出來，想到他對自己那番基於門戶和出身的冷酷判決，是何等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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