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還是要去漢大了。
祁同偉心中瞭然，再次踏入漢大校園，心情與上次離開時己截然不同。
上次是帶著對前途的迷惘和對陳陽的牽掛，這一次，他己經是人大法學院的研究生，身份變了，心境也更復雜。
過去半年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事情。
車子駛入漢東大學，冬日的校園略顯蕭瑟，梧桐葉落盡，但來往的學生依舊充滿朝氣。
“先去看看我的一位老師，毛為民先生。”孟行雲解釋道，“同偉，你知道的，他是漢大政法系的元老，難得回來，得去拜望一下。”
祁同偉點點頭：“我知道，毛教授還給我們上過課呢！”
他們來到一棟爬滿枯藤的兩層小樓前，院子裡種著些耐寒的花草，打理得很整潔。
按響門鈴後，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太太開了門，她認出了孟行雲，臉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是行雲啊！快進來快進來！老頭子天天唸叨你呢！”
走進客廳，光線柔和，陳設簡單而雅緻，滿牆都是書。
毛為民看到孟行雲幾人，臉上露出笑容：“行雲來了？坐。”
“老師，您身體還好吧？”孟行雲恭敬地上前問好，又介紹了金翔。
“好，好，硬朗著呢。”毛為民示意他們坐下。
“毛教授，您還記得我嗎？”祁同偉問道。
毛為民笑了笑：“記得記得，要不是你的貝母，我現在還咳呢！”
“您要是還需要，我回家再給你挖來！”
屋裡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金翔則是一臉驚訝，這個祁同偉真是在哪都吃得開。
師母端上清茶，寒暄幾句後，話題自然轉到了時局上，他問起孟行雲此次調研的目的和初步感受。
孟行雲簡要談了談在孤山嶺等地的見聞，特別是基層法治實踐的困境與韌性，以及基層幹部群眾對規矩的樸素渴望和對有效治理的期待。
他沒有提陳岩石，也沒有提那些標語和往事，但話語中對現實複雜性的體察和對歷史延續性的思考，讓毛為民頻頻點頭。
“下去看看好，光在書齋裡，在檔案堆裡，是看不清楚這個國家的。”毛為民緩緩說道，聲音帶著洞穿世事的滄桑感。
“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很多是歷史上反覆出現過的，只是換了個形式，發展與公平、效率與穩定、集權與分權、教化與法治——這些矛盾，幾千年都沒變。”
孟行雲肅然受教：“老師說的是，這次下去，感受很深的一點就是，基層的很多做法，看似土，甚至不合法，但背後往往有它現實的邏輯和不得己的苦衷。”
毛為民輕輕嘆了口氣：“行雲，你這次在漢東，應該也感覺到一些風浪了吧？”
孟行雲心中一動，知道老師意有所指，謹慎地回答：“是有些感覺，省裡似乎……不太平靜。”
毛為民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常務副省長李達功，能力是有的，膽子也大。可惜，用錯了地方，也跟錯了人，他這一倒，漢東的班子，怕是要重新洗牌了。梁群峰……”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己經很明顯。李達功的倒臺，背後是激烈的權力鬥爭，而梁群峰顯然是這輪博弈的贏家之一，至少暫時站穩了腳跟。
“老師，您覺得，這輪洗牌，對我們政法領域，會有什麼影響？”孟行雲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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