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行雲看了看錶，對祁同偉說：“走，我們去和你高老師吃個便飯。”
傍晚，祁同偉再次見到了高育良，在漢大附近的餐廳。
高育良比幾個月前更顯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而睿智的笑容，眼神依舊銳利。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顯得很儒雅。
“行雲師兄！你可算來了！這次下去調研，收穫不小吧？” 高育良熱情地與孟行雲握手，又對金翔點頭致意。
最後，他用力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語氣帶著師長對得意門生的讚許：“時間真是一頭野驢啊！這才幾個月，精氣神都不一樣了！跟著孟老師，看來是學到真東西了！”
“高老師好。” 祁同偉恭敬地問好，態度一如從前。
眾人落座，高育良點了幾道精緻的淮揚菜，又要了瓶好酒。
席間，孟行雲和高育良這兩位老同學兼學術上的對手，聊起了別後情形，各自的學術進展。
當然，也繞不開當前的政策風向和學界動態，話題看似散漫，實則機鋒暗藏，兩人都在試探對方的觀點和掌握的資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孟行雲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此次調研的感受，高育良聽得很認真，不時插話，結合他在漢東工作的體會，談了一些看法，言辭比陳岩石要懇切、深入得多。
“基層難，難在千頭萬緒，難在資源有限，也難在……人心不古啊，以前講‘楓橋經驗’，矛盾不上交，就地化解。”
“現在基層矛盾更多更復雜，但解決問題的資源和手段，有時候反而跟不上。司法所、派出所壓力都很大，這次李達功的案子……”
他話鋒忽然一轉，提到了這個名字，但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也暴露出我們在某些領域的監管還存在漏洞，對幹部的監督還需要加強，教訓深刻。”
他終於提到了李達功，祁同偉精神一振。
孟行雲點點頭：“李副省長的事，我們也聽說了些風聲，沒想到這麼嚴重。這對漢東的工作，恐怕會有不小影響吧？”
高育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影響肯定有，突然出事，很多工作要銜接，很多關係要理順，省委己經開了會，統一了思想，要堅決擁護中央的決定，徹底肅清流毒，確保漢東大局穩定。目前來看，各項工作都在平穩過渡。”
他話說得西平八穩，完全是官方口徑。但“肅清流毒”、“平穩過渡”這幾個詞，己經暗示了鬥爭的激烈和後續的清理。
“那……梁群峰書記那邊，壓力不小吧？政法口一首是他在抓。” 孟行雲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群峰書記是老政法，經驗豐富，政治堅定。這次事件，恰恰證明了他平時堅持原則、敢於監督是正確的。省委對群峰書記的工作是充分肯定和信任的。政法這條線，有群峰書記坐鎮，不會亂。”
祁同偉聽出了弦外之音，梁群峰不僅沒受影響，反而藉此鞏固了地位，彰顯了他的正確和力量。
李達功倒了，他梁群峰在漢東政法系統，更是一手遮天了。
“那就好，穩定壓倒一切。” 孟行雲舉杯示意。
“是啊，穩定壓倒一切。” 高育良也舉杯，兩人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高育良似乎想起了什麼，對孟行雲說：“對了，師兄，你們下一站去哪裡？”
孟行雲幾乎是脫口而出：“呂州，那裡是改革的前沿，很有學術價值。”
高育良點點頭：“呂州情況比較複雜，經濟發達，正好是你們調研的重點區域。你們過去，或許能看到更典型的東西，到時候，還要請師兄多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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