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強又喝了口酒,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愁容:“這段時間,生意是還行,但成本也越來越高了,我表哥為了跑通外貿部那邊的關係,塞錢都快把褲衩子塞進去了!可那些小鬼,胃口越來越大,拿了錢還不一定辦事,或者辦不成事。”
“有時候一批貨卡在海關,光是打點疏通的錢,都快趕上貨的本錢了,純給那些孫子打工了!”
外貿部?祁同偉心中一動,他不動聲色地問:“你們主要走哪個口子?打點的都是些什麼人?”
“嗨,主要是東北那邊幾個口岸。打點的……啥人都有,海關的,邊檢的,外貿公司管批文的,還有部裡一些管政策的……官兒不大,但一個個都跟閻王殿前的小鬼似的,難纏得很!”
“我表哥前陣子還託人,想搭上一個在外貿部裡有點背景的年輕人,叫李愛陽!結果錢送過去,人家根本沒看上眼,話還說得好聽,什麼‘按規矩辦事’。規矩?要都按規矩,我們這些人喝西北風去啊!”
李愛陽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了祁同偉一下。
那個站在陳陽身邊,家世優越,年輕有為的李愛陽,原來劉東強他們想巴結的,居然就是他。
祁同偉的嘴角微微上揚,這可真是……巧了,世界真小。
他目光變得銳利,看著劉東強:“東強,你表哥想搭上李愛陽,思路沒錯,但方法錯了。”
“啊?錯了?” 劉東強一愣。
“李愛陽這種人,不缺你們那點‘打點’的錢。他父親是部委領導,他自己年紀輕輕就在關鍵位置,是重點培養的苗子。”
“這種人,要的是前程,政治資本,而不是眼前這點蠅頭小利,更不會為了點錢,給自己和家裡惹一身騷,你們首接送錢,他避之唯恐不及,怎麼可能收?”
劉東強聽得有些傻眼:“那……那咋辦?不送錢,還能送啥?咱除了錢,也沒別的啊!”
“不是不送,是送的方式和東西不對。” 祁同偉搖搖頭,前世在官場浸淫幾十年的經驗,此刻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對於李愛陽這種有背景、有野心的年輕官員,你們要做的,不是用錢去腐蝕他,那樣只會把他嚇跑。”
“而是要讓他覺得,你們是有用的,是能幫他解決實際問題的,是能給他帶來業績或便利的,而且風險可控。”
“比如,你們可以想辦法,透過一些看似正當的渠道,給他提供一些關於邊境貿易、民間往來,甚至北邊市場動態的一線資訊,要真實,有價值。關鍵是要讓他覺得,和你們打交道,對他個人發展無害,甚至有利,而且你們懂規矩,知進退,不會給他添亂子。”
劉東強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彎彎繞,顯然超出了他這個剛入行的倒爺的認知範疇。
“這……這麼複雜?聽起來比首接送錢還難……”
“是難,但一旦搭上線,效果也比送錢持久、穩固得多。” 祁同偉語氣篤定,“投資李愛陽這種人,是投資未來,他現在官職不大,但潛力巨大,等他將來位置更高,手裡權力更大,你們今天種下的因,將來可能收穫百倍千倍的果。”
說到這兒,祁同偉的臉色嚴肅起來,他看著劉東強,語重心長地說:“東強,有句話,我必須提醒你,倒爺這行當,來錢是快,但風險極高,而且不可能長久。現在國家為了搞活經濟,發展貿易,對一些邊境民間往來睜隻眼閉隻眼,甚至默許。”
“等國家經濟秩序整頓好了,法律法規完善了,對外貿易正規化了,第一波要打擊、要規範的,就是你們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倒爺,走私、逃稅、行賄……這些帽子,隨時可能扣下來。”
劉東強的臉色漸漸變了,拿著酒杯的手有些發僵,他陷入了沉思。
“同偉的意思是,有了本錢後,就轉幹別的?”
祁同偉點點頭:“用掙來的錢,做點正行生意,踏實活得久。”
寒風掠過塑膠棚的縫隙,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炭火在爐子裡明明滅滅,映照著劉東強變幻不定的臉色,他沉默了許久,才重重地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一口悶了,辣得他首咧嘴。
“同偉,你說的……在理。” 劉東強聲音有些沙啞,“不瞞你說,我有時候晚上躺床上,也琢磨這些事。這錢掙得,是提心吊膽。可……不開這路,又能幹啥?回老家種地?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是好事,但不能走歪路。”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趁著現在還有機會,多學,多看,也多想想後路。跟李愛陽這種人打交道,也是個學習的過程,看看上面的人是怎麼想事的,對你將來轉型,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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