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的春天來得很早。
春節剛過，北京的氣溫就躥了上來，柳樹發了芽，連公安部大院門口那兩棵老槐樹都冒出了嫩綠色的葉苞。
祁同偉的生活進入了一種穩定的節奏，每天早上七點一刻到單位，先開啟水、擦桌子、然後翻看當天的檔案和簡報。
八點半處裡開晨會，每人彙報前一天的工作進展和當天的計劃。
會後各忙各的，中午在食堂吃飯，飯後趴在桌上眯二十分鐘，下午繼續幹活。
加班是常態，不加班是例外，每隔兩三天，他會去部裡的圖書館查資料，為那篇要擴充的論文做準備。
法制處的工作瑣碎而繁重。
這裡沒有一線辦案的驚心動魄，沒有抓捕現場的生死時速，有的只是一份又一份的檔案。
法律法規草案、司法解釋徵求意見、下級公安機關的執法請示、兄弟單位的協調函。
每一份檔案都要反覆研究，逐條推敲，有時候為了一句話的表述，處裡的人能爭上一個下午。
祁同偉在這堆檔案裡如魚得水，上一世在公安廳積累的經驗，讓他對公安執法中的實際問題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敏感。
方建國很快發現了他的這個能力，開始把一些重要的法規起草工作交給他牽頭。
二月底，部裡要起草一份關於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式規定的檔案。
這份檔案涉及公安機關日常執法的方方面面，每一個環節都要有明確的操作規範。
方建國把起草任務交給了祁同偉。
祁同偉用了整整一個星期，拿出了初稿，方建國把稿子拿給分管副部長看。
副部長看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把稿子退回來，上面用紅筆寫了西個字：質量很高，這在法制處是少有的評價。
三月的第一個週末，祁同偉正在辦公室裡看一份關於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修訂的參考資料，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保安說大門口有人找，說是他老家的親戚，叫劉東強。
祁同偉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檔案，穿上外套下了樓。
大門口的傳達室外面站著劉東強，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夾克，看著不便宜，但有些皺，領口處有汗漬。
劉東強整個人打扮得像個做生意的，透著一股急於證明自己“混出來了”的勁頭。
看見祁同偉從樓裡出來，他眼睛一亮，嘴角猛地咧開，揮手的時候手腕上露出一塊亮閃閃的手錶。
“同偉！”劉東強喊了一聲，提起腳邊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祁同偉快步迎上去，兩個人在大門口的空地上站定，劉東強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在祁同偉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氣還是那麼大，拍得祁同偉身子一晃。
“你可瘦了。”劉東強上下打量著他，“在部裡上班是不是太累？”
“還行，就是忙。”祁同偉笑了笑，“你這身打扮，我可差點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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