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偉，你現在在公安部法制處，這可是要害部門。”劉東強彈了彈菸灰，
“我這邊做買賣，有時候會遇到一些政策上的問題，你是搞法律的，你給我把把關，我心裡好有個底。”
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讓祁同偉幫他規避風險，一個在公安部法制處工作的發小，對法律的把握比任何律師都準。
有他在後面指點，劉東強的買賣就能少踩很多坑。
祁同偉看著他，看了幾秒，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失望。
他理解劉東強，一個從山溝裡出來的窮小子，在北京闖蕩了一年，嚐到了甜頭，想幹得更大。
他沒有文化，沒有背景，唯一能靠的就是身邊的這些人。他來找祁同偉，想借他的光。這是人之常情。
“東強，你的買賣做得不錯，我替你高興。”祁同偉說，語氣很平，不冷不熱。
“但我得跟你說清楚，我在部裡是搞法規研究的，你讓我幫你分析政策，我可以，但你要是想透過我走什麼門路，我幫不了你。”
劉東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看你說的，我還能害你？我就是想讓你幫我看看，哪些生意能做，哪些不能做。你懂法，你說了算。”
他把那兩瓶茅臺又往前推了推，“這些東西你收著，不是送禮，是哥們的心裡意，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還能跟你見外？”
祁同偉依然拒絕：“東西你拿回去，你要是真想讓我幫你參謀生意上的事，你請我在路邊吃碗麵就行，這些東西，我收了你以後就沒法在我面前說實話了。”
劉東強站在槐樹下，腳邊放著那個旅行包，手裡還夾著半截煙，表情有些複雜。
他把煙叼在嘴裡，彎腰把旅行包拎起來，往肩上一扛。
“行，聽你的。東西我不送了，你別嫌我小氣就行。”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了剛才的得意和刻意，多了一些真實的東西。
兩個人沿著大院外面的人行道走了一段，在路邊的一棵槐樹下停下來。
劉東強把旅行包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遞給祁同偉。
“這是我最近在琢磨的幾個生意，你幫我看看，有沒有法律上的風險。”
祁同偉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
都是手寫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很清楚，從南方進一批電子錶，在北京的批發市場賣；從天津進一批進口香菸，轉手賣給河北的下家；從廣東進一批水貨錄影機，加價賣給北京的一些音像店。
每一條後面都寫著預計的進貨價、出貨價、利潤空間，還有他自己分析的風險點。
祁同偉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東強，這些東西我回去仔細看看，有些東西能做，有些東西不能做。能不能做，不只是看賺不賺錢，還要看它合不合法、合不合政策、將來會不會被翻舊賬。你現在賺的錢，不能變成以後蹲監獄的罪證。”
劉東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同偉，我聽你的。你說不能做的，我堅決不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遞過來，“這是我住的地方的公用電話，你打這個電話，讓人喊我就行。”
祁同偉接過紙條，上面的字跡比上次的信封工整了許多，顯然是練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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