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從政？”
葉塵塵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遺憾，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我早就想好了”的坦然。
“從政不適合我。我這個人，坐不住機關，受不了那些條條框框。從商自由一些，能做事，能做成事。”
祁同偉看著他那雙白淨修長的手，想起三年前他拎著那個人造革提包走進東風樓宿舍的樣子。
三年過去了，他要走了，不是回北京那個不知道在哪個大院的家，而是去南方，去那個遍地黃金也遍地的荊棘的地方。
“鍾大哥說，南邊馬上就要有大變化。”葉塵塵的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政策放開之後，外貿會爆發式增長，現在進去的人少，等大家反應過來，風口就過了，所以不能等，不能猶豫，必須現在就動。”
他說完，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祁同偉。
“祁哥，這是我南下的地址和電話。到了那邊安頓好了，你給我寫信。”
祁同偉接過信封，信封上沒有寫字，裡面裝著一張摺好的信紙，他沒有開啟，收進了口袋。
“塵塵，”他說，“南邊機會多，水也深，你在那邊，多留個心眼。”
葉塵塵點了點頭：“我知道。鍾大哥在那邊有些根基，能罩得住。而且我不是去撈快錢的，我想做點長遠的事，把外貿這條路走通，做出一個真正有競爭力的企業。”
祁同偉看著他，這個年輕人眼裡有一種光，不是在人大讀書時的那種安靜的、藏在深處的光，而是一種燃燒著的、毫不掩飾的野心。
操場邊上有一排石凳，被雨水淋溼了，坐不了人。
兩個人就站在石凳旁邊，撐著那把黑色的摺疊傘，雨滴在傘面上敲出細碎的聲響。
“金翔師兄那邊，你最近聯絡了嗎？”祁同偉問。
“他過得很好，送了我一本書，德肖維茨的《最好的辯護》，英文原版。他讓我到了南邊也不要放下專業，說做生意也要懂法。”
祁同偉笑了一下。金翔還是那個金翔，三年前在食堂裡跟他聊德肖維茨、聊大洋彼岸、聊“法律是有溫度的”。
他一首沒有放棄出國的夢想，托福考了兩次，GRE考了一次，還在等那邊的offer。
葉塵塵說到這裡，語氣裡有了一絲感慨，“三年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入學時的樣子好像還是昨天。”
兩個人在雨中站了很久，聊了一些有的沒的。
雨漸漸小了，從密集的沙沙聲變成了稀疏的滴答聲，天空還是沒有放晴，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但東邊的天際線似乎亮了一些，像是雲層後面藏著太陽。
“祁哥，”葉塵塵忽然換了一個話題，“你那篇關於蘇聯法制解體教訓的論文，中央黨校印發之後，反響很大，我聽鍾大哥說，部委裡很多領導都看到了，評價很高。”
祁同偉沒有接話，他不太想在這個場合聊那篇論文。
“祁哥，”葉塵塵看著他，“其實我一首覺得，你更適合從政。你對時局的判斷，對政策的把握，對法律的理解，都是頂尖的。你在法制處乾的這半年多，己經證明了你的能力。”
“你要不要考慮——將來有一天，也到南邊來？不是從商，是從政。南邊正在大發展，需要你這樣懂法、懂政策、又有基層經驗的幹部。”
祁同偉看著葉塵塵，看了幾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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