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在長吉的日子，從第三個月開始變得不太平了。
前兩個月一切順利，他和程度跑遍了治安問題嚴重的幾個鄉鎮，摸清了當地的底細，寫成了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趙鐵軍看了報告，拍著桌子說“寫得好”，親自帶著他去了市政府彙報。
第三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一，祁同偉的辦公桌上多了一份檔案，是省廳轉來的。
檔案的內容很簡單——省廳近期要組織一次全省治安系統的執法規範化專項檢查，長吉市被列為重點檢查物件。
檢查組的組長，是省廳治安總隊的一位副總隊長，姓馬，叫馬國良。
祁同偉不認識馬國良，但他認識馬國良的岳父——梁群峰在省政法委的老部下，程度打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祁哥，馬國良這個人，在省廳出了名的不講情面，他下來檢查，說是檢查工作，實際上是來找茬的。”
“去年他去了隔壁市，查出了一個什麼執法程式違規，撤了三個派出所所長的職。那個市的局長到現在還在跑關係，想把他弄走。”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把那份檔案又看了一遍，馬國良，治安總隊副總隊長，正處級。
下來檢查的時間是下週一，檢查週期一週，檢查內容包括執法臺賬、案件卷宗、涉案財物管理、執法記錄儀使用情況等，覆蓋治安系統所有業務環節。
“程度，我們這邊的臺賬、卷宗、涉案財物管理，有沒有問題？”
程度想了想。
“臺賬和卷宗問題不大，我一首盯著呢，涉案財物管理那邊，過去不太規範，但去年趙局長抓了一次整改，現在應該過得去。不過——”程度猶豫了一下，“有些東西，人家想查你，總能查出毛病來。雞蛋裡挑骨頭，沒有骨頭還能挑刺。”
祁同偉點了點頭。他明白程度的意思，馬國良這次下來，不是來檢查工作的，是來找茬的。
至於誰讓他來找茬，不用想都知道——梁群峰。
一個省的政法委書記，想在下面地級市搞一個副處級掛職幹部，太容易了。
“程度，把近三年的治安案件卷宗全部調出來，我要一份一份地過。涉案財物管理的臺賬，也要。”祁同偉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從今天開始，我不休假了，你也是。”
程度沒有二話，轉身去安排了。
接下來的一週，祁同偉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白天看卷宗，晚上看臺賬。
他讓程度把所有涉案財物的實物也調出來，一件一件地核對。
大到扣押的汽車、摩托車，小到收繳的賭資、管制刀具，每一件都要有登記、有審批、有去向。
他發現了幾個小問題——兩件扣押物品的登記時間有出入，一筆涉案現金的移交手續缺少一個簽字。
這些問題不大，但足以成為馬國良手裡的把柄，他讓程度連夜補齊了手續，把所有卷宗重新裝訂，臺賬重新謄寫，做到滴水不漏。
程度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眼睛紅得像兔子，但精神很好。
“祁哥，我幹了八年警察，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整臺賬，以前覺得這些東西就是應付檢查的，應付過去就行。”
“現在我知道了，臺賬不是給檢查的人看的，是給自己看的。臺賬做不好，說明工作沒做好，工作沒做好，人家查你，你不冤枉。”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度，你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這幾年沒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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