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局，這本子上的事，你不好出面的，我去，你不好開口的，我來說。”
祁同偉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
“程度，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要去闖什麼龍潭虎穴似的，不是那麼回事。我們是依法辦事，按政策辦事。”
“這本子上的問題，不是誰故意為難老百姓，是政策在執行過程中出了偏差，是有些部門之間協調不到位，是資訊不對稱造成的。”
“我們的工作，就是把這些偏差糾正過來，把這些不到位的地方補上，把這些不對稱的資訊對上。”
程度撓了撓頭。
“反正你讓我幹啥我幹啥，你指哪我打哪。”
祁同偉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修改那份調研報告。
程度也坐下來，翻開王文革那個作業本，把自己掌握的一些情況補充在旁邊。
兩個人一首忙到天黑，辦公室的燈亮著，窗外的長吉在夜色中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祁同偉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白天在局裡處理日常工作，晚上和週末跑開元村、跑相關部門。
程度開著那輛破大眾，跟著他來回跑。
王文革給他當嚮導，帶著他走村串戶，一家一家地核實情況。
有時候碰到不配合的村幹部，程度黑著臉往那一站，對方就不敢多說什麼了。
有時候碰到推諉扯皮的部門，祁同偉不急不躁，把政策檔案一條一條地擺出來，把資料一項一項地列出來，讓對方無話可說。
事情在一點一點地往前推。
人社局的社保補繳方案有了初步框架，民政局的低保擴面工作開始試點，教育局承諾給開元村小學增派一名支教老師。
每一條好訊息傳來，祁同偉都會在作業本上對應的那條後面打一個鉤。
鉤越來越多，本子越來越厚，祁同偉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
不是因為事情難辦，是因為他在這半個月裡看到了更多的問題，社保問題只是冰山一角。
在社保問題的下面，還有更深層、更復雜、更難解決的問題——國企改制的遺留問題，基層治理的失效問題，政策執行的最後一公里問題。
這些問題盤根錯節，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一月中旬的一個傍晚，祁同偉和王文革走在開元村外的田埂上。
冬天的田野空曠而寂靜，麥苗伏在地上，被霜打得蔫蔫的，像是鋪了一層淺綠色的地毯。
遠處的太陽正在落山，橘紅色的餘暉灑在田野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調。
王文革走在前面，踩著田埂上的枯草，步子邁得很大。
“祁局，你說實話，咱們這些事，最後能成嗎？”
祁同偉走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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