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坐在沙發上聊著天，孟行雲看了一眼手錶，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今天我請客，去和平飯店吃飯。”
姚文春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孟老師，那地方太貴了，咱們就在附近找個館子吃吃就行，味道也不差。”
張元洪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孟老師，和平飯店那是給外賓和有錢人去的。”
姜琴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也寫滿了“太貴了，別去了”。
孟行雲沒有理會他們的推辭，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穿上，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堅決，像是一個做了決定就不會再改的人。
“你們在上海辦刊物，吃苦了，今天我請客，誰都不許跟我搶。”
祁同偉站在旁邊，看著孟行雲的背影，沒有勸。
他知道孟行雲的脾氣，這個平時話不多、不輕易表露情感的老師，今天在上海看到了自己學生的成績，心裡高興，想用這種方式表達他的欣慰。
他轉身對姚文春說：“姚師兄，聽老師的吧，難得聚一次。”
姚文春看了祁同偉一眼，又看了看孟行雲己經走到樓梯口的背影，跟了上去。
幾個人在弄堂口攔了兩輛計程車。孟行雲和祁同偉坐一輛，姚文春、張元洪、姜琴坐一輛。
車子穿過上海夜晚的街道，霓虹燈在車窗外流光溢彩，南京路的人潮湧動，外灘的萬國建築在燈光下像一座座金色的城堡。
祁同偉看著窗外的景色，想起上一世也來過和平飯店，那是九十年代末，他己經當上了公安廳的處長，陪領導來上海開會。
那時候的和平飯店己經有些舊了，但依然氣派非凡，這一次他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來的，沒有領導，沒有應酬，只是陪老師和他的學生們吃一頓飯。
車子在和平飯店門口停下來，門童穿著紅色的制服，戴著金黃色的肩章，拉開厚重的銅框玻璃門，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個人走進去，大廳的豪華程度超出了姚文春和張元洪的想象——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每一盞燈都在折射著細碎的光芒。
牆上掛著油畫，畫框是雕花的金色木框，厚重而精緻。
沙發是深紅色的絲絨面料，坐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去。
大廳裡坐著的客人，男賓大多穿著深色西裝，手腕上露出亮閃閃的手錶；女賓穿著晚禮服，脖頸上掛著珍珠項鍊，妝容精緻得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說話的聲音不大，偶有笑聲也是剋制的、恰到好處的，像是怕打擾了這地方的尊貴氣氛。
祁同偉注意到了師兄師姐的不自在，但沒有說什麼，這種地方，第一次來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像是自己不屬於這裡。
孟行雲倒是一副很自然的樣子，徑首走到前臺，用標準的普通話說：“五位，靠窗的位置。”
服務生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一張圓桌前，窗外就是外灘的黃浦江，江面上有幾艘亮著燈的遊船緩緩駛過，對岸的浦東還在夜色中沉睡，只有零星的幾點燈火。
孟行雲拿起選單，翻了幾頁，沒有問價格，點了一個冷拼、一個熱炒、一個湯，還有幾個上海本幫菜。
他把選單遞給服務生的時候，加了一句：“再來一瓶黃酒，要古越龍山二十年陳的。”
姚文春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張元洪的腳，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疼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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