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和平飯店出來的時候，夜風己經把白天的熱氣吹散了。
幾個人站在飯店門口，誰都沒有說話，黃浦江的風從外灘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初秋的涼意，梧桐葉在路燈下沙沙地響。
張元洪第一個開口：“我TM想罵人。”
“別罵。”孟行雲把外套穿上，繫好釦子，“罵解決不了問題。”
姚文春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血絲。
“孟老師，那個什麼劉少爺，憑什麼？就憑他姓劉？就憑他家裡有權有勢？”
姜琴拉了拉他的袖子：“文春，別說了。”
“讓他說。”孟行雲的語氣很平，“他說出來，比憋在心裡好。”
幾個人沿著外灘慢慢地走，遠處海關大樓的鐘聲敲響了十點，沉悶的鐘聲在夜空中迴盪，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提醒這座紙醉金迷的城市——夜己經深了，該睡了。
回到編輯部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姚文春開啟門，摸黑開了燈，日光燈閃了幾下才亮起來，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張元洪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茶几上的幾本雜誌推到一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姜琴去廚房燒水，水壺的蓋子沒蓋好，水開了溢位來，澆滅了爐火，她又重新點了一次。
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張對摺的便箋紙。
在和平飯店吃飯的時候，他藉著去洗手間的機會，走到前臺，找到了那個大堂經理。
經理還在擦汗，面色疲憊，但看見祁同偉走過來，立刻堆起了職業的笑容。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剛才那位劉少爺，經常來你們這裡吃飯嗎？”
經理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那位是劉少爺，家裡是……在滬上，誰不給他家幾分面子？”他沒有拿那二十塊錢，轉身走了。
祁同偉把便箋紙從口袋裡掏出來，開啟，上面記著幾個關鍵詞——劉少爺，滬上，家裡權勢滔天。他把便箋紙放在茶几上。
張元洪第一個湊過來看：“這是什麼？”
祁同偉把在飯店前臺打聽的情況簡單說了，張元洪聽完，攥著拳頭在膝蓋上砸了一下。
“我就知道！這種人，家裡沒背景能這麼囂張？開除一個服務員，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
“同偉，你覺得這種人，我們應該怎麼對待他？”
孟行雲的聲音從藤椅上傳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沉沉的弄堂，只有遠處有一盞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玻璃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燙，舌尖被燙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來，認真地想了想。
“孟老師，我在飯店的時候，心裡很生氣，但現在我想明白了，生氣沒有用。這種人，不是今天才有的，也不是明天就會消失的。”
“你跟他吵，跟他打，贏了他一個，還有下一個，真正要做的，不是和他一個人鬥，是讓這種人再也不能隨便欺負人。”
姚文春在對面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老一輩的打法證明是失敗的，怎麼才能讓他再也不能隨便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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