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法規發下去了，基層看不懂，或者看懂了但不知道怎麼用，或者根本不知道有這個法規。這中間的落差，靠紅標頭檔案解決不了，靠培訓班也解決不了。我覺得，需要有像《法治前沿》這樣的刊物，用通俗的語言、鮮活的案例，把法規的精神和內容講給老百姓聽。”
姚文春眼睛一亮。
“同偉，你這個想法好！你在法制處起草的法規，能不能提前給我們透個風？我們根據法規的內容，提前策劃選題，等法規一發布，馬上推出解讀文章。這樣既做了普法宣傳，又幫你們法制處做了政策的落地推廣。”
“這個我可以和處裡溝通一下，在不涉密的前提下，給你們提供一些資訊。”
祁同偉頓了頓。
“但你們也要注意，法規解讀要準確，不能為了搶時效而出錯，錯了，不但幫不了老百姓，還會造成誤導。”
“放心，我們的文章會請專業人員審稿。”姚文春推了推眼鏡，“我本身就是學法律的，姜琴也是，那個實習的研究生底子也不錯，專業性方面，我們有把握。”
張元洪在旁邊插了一句：“同偉，你在法制處，我們在上海，咱們這叫‘前後方聯動’。你們在前面制定政策，我們在後面幫你們做解讀、做普及。老百姓讀懂了政策，政策才能真正落地。”
孟行雲聽著他們對話，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們能有這個意識，很好，法治建設是全社會的事，立法機關制定法律，司法機關適用法律，行政機關執行法律，媒體和出版物普及法律，公民遵守法律——每一個環節都做好了，法治才能真正實現。”
“你們做的，就是法治建設中最基礎、也最重要的一環——讓法律從書本里走出來，走到老百姓中間去。”
姜琴站起來，給大家的杯子裡續了熱水，她端著水壺，站在桌邊，看著孟行雲，欲言又止。
“姜琴，你有什麼想說的？”孟行雲問。
姜琴把水壺放在桌上，坐下來，兩隻手捧著杯子。
“孟老師，我一首在想一個問題。我們做的這本刊物，影響力畢竟有限，那些最需要法律幫助的人——偏遠農村的農民、城市底層的打工者、在流水線上日夜加班的工人——他們能看到我們的雜誌嗎？他們可能連買雜誌的錢都捨不得花。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內容，他們看不到，那我們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屋子裡安靜了，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也是所有做法律普及工作的人都會遇到的困境。
好的內容，需要好的渠道才能到達需要它的人手裡。而好的渠道，需要錢，錢從哪來？
張元洪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姜琴。
“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我跑發行的時候，去過很多書店，也去過很多報攤。我發現，買我們雜誌的人，大部分是城市的白領、小老闆、有點文化的人。真正的底層老百姓，確實很少買。”
“所以，”姚文春接過話頭，“我們要想辦法讓雜誌到他們手裡。不是賣，是送。我們可以找一些公益組織的渠道，或者和工會、婦聯、共青團合作，把雜誌送到工廠、農村、工地去。雖然不賺錢，但能幫到人。”
孟行雲聽著，端起了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你們這個想法，很好。但送不是長久之計，長久之計是——讓那些買不起雜誌的人，也能看得起。怎麼看得起？降低定價，擴大發行量，用規模攤薄成本。你們的雜誌現在定價多少？”
“三塊五。”姚文春說。
“高了。普通老百姓買一本雜誌花三塊五，他會心疼。降到兩塊，甚至一塊五。薄利多銷，銷量上去了，總利潤不一定減少，更重要的是，買的人多了，影響力就大了。”
張元洪皺著眉頭算了算。
“孟老師，如果降到兩塊，我們的利潤空間就很小了。印刷費、稿費、房租、工資，每一項都是硬支出。沒有利潤，我們撐不了幾個月。”
“所以你們要找新的收入來源。廣告，贊助，政府購買服務。你們做的是法律普及，是為社會穩定做貢獻。政府有責任支援你們，艾處長那邊，你們可以多溝通。教育部、司法部、地方政府，都有相關的經費。”
幾個人沉默了，祁同偉知道，孟行雲說的這些，聽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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