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這操作太熟悉了，下放基層一般有兩個原因，要麼得罪人了，要麼背後有人要提拔。
方建國繼續說道：“所以，你可能要被派到下面去鍛鍊一段時間，不是處分，是正常的幹部交流，你去了基層，瞭解一線情況，積累了實踐經驗，回來之後發展空間更大。”
祁同偉坐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聲音也很平穩。
“方處長，去哪？”
“漢東省，具體崗位還沒定，可能是省廳，也可能是市局，甚至可能是縣局。你先回去準備準備，等正式通知下來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祁同偉站起來，道了謝，走出了處長辦公室。
走廊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他摸著扶手一步一步地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下了樓，走到大院裡的那棵槐樹下。
十一月的北京，天己經涼了，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灰濛濛的天空中伸展著，像一雙雙張開的手，什麼也抓不住。
他站在樹下，點了一根菸，戒菸很久了，但這段時間又開始抽了。
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很快被風吹散，他在想，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是趙明誠？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件事不是“幹部交流”那麼簡單。他在法制處工作不到一年，正是出成績的時候。
部領導對他評價很高，方建國對他的工作也很滿意，這個時候把他調走，不是摘果子。
官場和飯店，本質上是一樣的。有人坐在主位上，有人站在門口。
有人可以隨便撒潑，有人只能賠笑臉，你不惹事，事會惹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別人的眼中釘。
他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回了辦公樓。
回到辦公室，王隨東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又低下頭繼續看。
但祁同偉注意到，他看檔案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一頁紙看了好幾分鐘沒翻過去。
下午下班後，李雲荷叫住了他。
“祁同偉，我跟你說實話，你要走的事，不是方處長的意思，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你在座談會上出的風頭太大了，各省來的代表都誇你，報告寫得漂亮，發言也精彩。”
“你知道趙明誠的舅舅是誰嗎？是中紀委的。”
祁同偉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方處長想保你，但保不住，部領導也不想為了你一個科員去得罪梁書記。”
祁同偉恍然大悟，去基層鍛鍊，說得好聽，但誰都知道，從部委下去的幹部，能不能回來，要看上面有沒有人罩著。
沒有人罩著，你就是一顆棄子，扔在下面爛掉也沒人管。
“李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祁同偉，你是個好乾部，你在法制處的這些事，大家都看在眼裡，你去基層也好，基層能鍛鍊人，能出成績，你幹好了，誰也壓不住你。”
祁同偉點了點頭：“我會好好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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