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棟的案子在一個月後正式宣判。
長吉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大法庭坐滿了人，有記者，有家屬，有旁聽群眾。
馬國棟、馬國樑、趙虎三人穿著囚服站在被告席上，三個人的臉色都差不多——灰白，木然，像三塊被掏空了內容的老樹皮。
趙鐵軍坐在旁聽席第一排，祁同偉坐在他旁邊，程度和王文軒坐在後排，兩人都穿著正裝，比平時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穩重。
審判長宣讀了判決書，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
馬國棟因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非法採礦罪、故意傷害罪等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馬國樑因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合同詐騙罪、挪用資金罪等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趙虎因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尋釁滋事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馬國棟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的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又像只是單純地看一眼自己坐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宣判結束，法警將三人帶離法庭。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小祁，走吧，案子結了。”
“案子的主犯判了，但長吉的掃黑除惡還沒完，馬家只是長吉這棵樹的樹冠，根還在土裡埋著，不把根挖出來，樹冠沒了，還會長出新的來。”
趙鐵軍看著他，沒有反駁。
“你說得對，那你說，根在哪？”
“在市裡，在那些人身上。”
趙鐵軍沒有再問，他知道祁同偉說的是誰，那些在賬本上留了名字卻還沒被調查的人，那些在長吉紮根多年、靠馬家養肥了自己的嘴臉。
接下來的一個月，祁同偉帶著專案組，把賬本上涉及長吉本地的所有名字，一個一個地查。
有些人在馬家案發後主動交代了問題，態度誠懇，退贓積極，經查證屬實且情節較輕的，依法從輕處理；有些人抱著僥倖心理死不認賬，以為馬家倒了就沒人能證明他們做過的事。
但趙虎的供詞、馬國棟的口供、賬本上的記錄，每一條都能把他們釘死。
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從賬本上被劃掉，像秋天樹上被風吹落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沒有一片能重新長回去。
最後一條線收在六月。
那個人姓江，叫江德明，是長吉市城市規劃局的副局長，在馬國樑的幾個樓盤專案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他的落馬方式有些戲劇化，程度帶著人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
程度把搜查令放在他面前，江德明看了一眼，放下筆，很平靜地說了一句：“我等你們很久了。”
第二天，江德明在看守所裡交代了全部問題，包括他和馬國樑之間的每一筆交易。
江德明落馬的那天晚上，程度來到祁同偉的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
“祁局，長吉這邊的人，我們是不是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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