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和長吉不一樣。
長吉是灰撲撲的、慢吞吞的，像一輛開了很多年的老卡車，哐當哐當響但還能跑。
京州是嶄新的、急吼吼的，像一臺剛出廠就在全速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轉，每一個零件都在響。
祁同偉到京州的第一天，就被這種節奏裹了進去。
報到、見面會、交接、巡視，一整天下來，他幾乎沒有坐下來的時間。
局裡的人都在等他表態，等他說出第一句指示，等他畫下第一道線。
見面會開了一個多小時，會議室裡坐了三十多號人，分局局長、支隊支隊長、各處室的主任，把會議室塞得滿滿當當。
祁同偉坐在主席臺正中間，面前放著一杯茶和一沓材料，他掃了一眼臺下的人，目光平靜但不怒自威。
“我到京州來，是來幹活的，不是來做官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在長吉的時候，帶著治安支隊查了一個馬家，把二十多年沒人敢動的黑惡勢力連根拔了。”
“在京州，也是一樣。我不會因為誰資歷老就讓他三分，不會因為誰有關係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的標準只有一個——法律。符合法律的，我一律支援；不符合法律的，一律打掉。”
臺下安靜了，連咳嗽聲都消失了。
有人低下頭，有人端起了茶杯，有人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散會之後，有人私下議論這個新來的局長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也有人翻了他的履歷，查到他在長吉的掃黑成績，便不說話了。
上任第一週，祁同偉沒有急著抓案子。
他先看材料，近三年的案件卷宗、治安形勢分析、隊伍建設報告、警力配置圖表，堆了半屋子。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條一條地捋，像在拼一張被打碎的地圖。
二狗趴在他腳邊，也像是在琢磨什麼，第二週，他帶著二狗巡了西個分局和七個派出所。
每到一處，只做三件事，查臺賬、看裝備、和基層民警聊天。
那些民警一開始還有些拘束，但看到他腳邊那條土狗，氣氛就鬆了下來，話匣子也開了。
半個月下來，祁同偉己經摸清了京州公安系統的底。
問題不少，但沒有長吉那麼爛。有些問題根子在制度上，有些問題根子在人的身上。
制度問題慢慢改，人的問題抓緊辦。
七月底的一天下午，祁同偉坐在辦公室裡，給高育良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帶著一點鼻音。
“同偉？你在京州安頓下來了？”
“安頓好了。高老師，我上任半個月了。局裡的情況己經摸清，正準備開始下一步工作。”
“好。我知道你能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