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沉默了一瞬。
“老師,梁群峰下臺後,政法系統的格局在變,省裡在調整一批幹部,呂州那邊有空缺,聽鄭老師那邊傳來的訊息,您也在考慮名單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
好幾秒後,高育良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同偉,既然你訊息這麼靈通,我也不瞞你了,省裡找我談過話了,擬調我去呂州市任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目前還在走程式,但基本定了。”
祁同偉握著聽筒,窗外的陽光正盛。他想起幾年前,高育良還是一個純粹的學者,坐在辦公室裡戴著老花鏡看檔案,說“教書育人是我的本行”。
那時候的梁群峰還坐在省委政法委的辦公室裡,而高育良對從政還有些抗拒。
幾年過去,梁群峰倒了,高育良要走出象牙塔,去呂州上任了。
“老師,您想好了?”
“想好了。”
高育良的聲音裡沒有猶豫,也沒有興奮,只有一種篤定的、像是想清楚之後不會再動搖的平靜。
“我在漢東大學待了二十多年,教出了不少學生,亮平,陳海他們,都在各自的路上走了很遠,我一首在想,我還能做什麼。
“想了大半年,想明白了——我可以去一個地方,把我在書齋裡想了幾十年的那些東西,放到現實裡去試一試。呂州不大,但正好夠我做一場實驗。把法治的精神種下去,看看能不能長出些東西來。”
祁同偉握著聽筒,聽出了高育良語氣裡一個他沒有聽過的聲音。
以前的高育良是學者的聲音,溫和、謹慎、留有餘地;現在的高育良是行動者的聲音,沒有試探,沒有猶豫,首接而有力。
“老師,呂州那邊需要您。我也相信您能做好。”
“同偉,你在京州好好幹。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呂州到京州不遠。”
“我知道,老師。”
掛了電話,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辦公桌上,把桌面上那沓材料照得發白。
二狗趴在桌下,正在打盹,忽然睜開一隻眼睛,又閉上了。
呂州。那是一個省城以北的小城,比長吉大一些,比京州小一些,不算富,但底子不差。
高育良要去那裡當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這對他自己來說是職業生涯的重要轉折,對呂州來說也是一個機會,對祁同偉來說——以後他有了一個最信得過的盟友。
不靠利益,不靠交換,是靠師生之間二十年的信任和彼此越來越清晰的軌跡。
他拿起桌上的筆,翻開一份檔案,繼續看了起來。
京州的水還在往前流,呂州那邊的新秩序也在悄悄生長。
兩條河從同一個源頭出發,走向不同的方向,但遲早會匯入同一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