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在局裡待了快一個月了。
他原以為京州作為漢東省的中心城市,政治生態會相對清澈一些。
但一個月下來,他發現自己錯了,京州的水,比長吉深得多。
不是黑惡勢力的水,是更復雜的、更隱蔽的水。
明面上,京州看起來乾淨、規範、運轉有序,但暗地裡,每一件事都有人在算賬,每一次人事調整都有人在議價,每一個專案背後都有幾雙眼睛在盯著。
他的辦公室不是孤島,在他上任之前就有人分析過他的背景。
公安部來的,長吉掃黑有功,陳岩石女兒的前男友,和省紀委方致遠有交集,和高育良是師徒。
這些標籤貼在他身上,讓他在某些人眼裡是“可以爭取的”,在另一些人眼裡是“必須防範的”。
那天上午,省公安廳一個姓李的副廳長來找他。
兩個人關著門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李副廳長話裡話外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你對李達功副省長怎麼看?你知道他要退休了嗎?”
祁同偉心裡動了,但沒有表現出來。
“李副省長是省裡的老領導,德高望重,我作為晚輩,只有敬重。”
李副廳長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試探未果後的不甘。
“你比我想的要謹慎,不過有些事,謹慎是好事,但過分的謹慎會錯失機會。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可以找我聊聊。”
說完便走了。
祁同偉送走李副廳長,關上門,站在窗邊想了一會兒。
李達功要退休了,這不是秘密,省裡都在傳,李達功年紀到了,身體也不如以前,主動提出了退居二線的請求。
他這一退,留下的位置不只是一個常務副省長的空缺,更是一張己經空了的人脈網、一條斷了線的利益鏈。
李達功在漢東經營了二十多年,他這一退,他下面的人就成了沒有根的浮萍,要麼被新的勢力收編,要麼被徹底清洗。
而“新利達”就是那個最想收編這些資源的力量。
“新利達”是漢東省最大的民營企業集團之一,做建材起家,後來涉足房地產、物流、金融,業務遍佈全省,財力雄厚。
據說“新利達”的創始人白志誠和幾個退休老領導關係密切,在省裡的資源網扎得很深。
白志誠只有不到六十歲,精力充沛,野心很大,他不滿足於只做一家企業,他想在政治上也有自己的人。
不是自己當官,是培養自己的“代言人”。
李達功的退休,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把李達功手下的某些人吸納過來,安插到關鍵崗位上,新利達就能在漢東政壇擁有足夠的話語權,比任何政策都管用。
下午,王文軒到了京州。
他過來辦交接手續,同時帶來了省城的最新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