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明從長吉離開後的第三天,祁同偉接到了省廳法制處一個朋友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同偉,你最近在長吉是不是搞了什麼大動作?省廳這邊有人在傳,說你越權越界,不務正業,把公安機關的調研報告寫成了民生訴狀。”
“馬國良在幾個場合都點了你的名,說你是‘部裡下來的幹部,不接地氣,不懂基層工作的規矩’。”
祁同偉握著聽筒,語氣很平靜:“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坐在辦公桌前,把顧正明來長吉的事、馬國良在省廳放風的事、孫志強通風報信的事,在腦子裡連成了一條線。
梁群峰的手從省城伸到長吉,從馬國良伸到顧正明,從顧正明伸到孫志強。每一個環節都精心設計,每一顆棋子都各司其職。
馬國良在明處查他,查不出問題就打政治牌;顧正明在暗處施壓,用組織部門的名義敲打趙鐵軍;孫志強在內部做內應,把他的行蹤和動態即時傳遞出去。
三條線擰成一股繩,目的只有一個,讓他閉嘴,讓他收手,讓他從長吉滾蛋。
祁同偉沒有閉嘴,沒有收手,更不會滾蛋。
他把程度叫到辦公室,關上門,把省廳那邊傳來的訊息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程度聽完,臉色很難看,但沒有像以前那樣急眼。
他學會了沉住氣,跟著祁同偉學了幾個月,他也變了。
“祁局,省廳那邊馬國良在放風,市委組織部顧正明在敲打,局裡孫志強在盯梢。咱們現在是三面受敵。你打算怎麼辦?”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程度,你聽過一句話沒有?‘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們有他們的打法,我們有我們的打法。他們的打法是找毛病、扣帽子、使絆子。”
“我們的打法是幹實事、出實績、講實話。兩軍對壘,誰的戰法對,誰就能贏。”
程度撓了撓頭:“你說的這些我懂,但問題是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地裡搞小動作,我們防不勝防。就算我們把工作幹得再好,他們也能雞蛋裡挑骨頭。”
“上次馬國良沒查出問題,下次換個人來,換一種查法,誰能保證每次都萬無一失?”
祁同偉點了點頭:“程度,你說到了關鍵,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們的優勢是隱蔽,我們的優勢是——我們做的事,經得起查。”
“不管是馬國良來查,還是紀委來查,還是審計來查,我們都不怕。因為我們沒幹虧心事。這是我們的底氣。”
程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祁同偉看出來了,程度心裡有話,但不敢說。
“程度,你想說什麼就說。”
程度深吸了一口氣。
“祁局,你從北京下來,不怕他們,你是部裡的人,你有北京的關係,他們動不了你。我不一樣,我是長吉本地人,我的家在這裡……”
祁同偉看著程度,目光裡有愧疚,也有感激。
程度說出了一個他一首知道但從未說破的事實,程度跟著他幹,是有風險的。
程度不像他,有北京的關係網,有部裡的保護傘。
程度是長吉土生土長的警察,他的根紮在這裡,他的所有都在這裡。
梁群峰要動程度,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操作,一個電話就能讓他脫警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