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工友當時躲在腳手架上，用手機拍下了全過程。
趙虎看到照片，臉色終於變了，他的嘴角不再笑了，嘴唇在微微發抖，眼睛裡那不屑的光變成了恐懼，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終於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了。
“照片上的人，是你嗎，趙虎？”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地釘在趙虎的心上。
“你可以不認。但你手下的那些人，己經在別的審訊室裡招了，你知道他們招了什麼嗎？他們在招你。你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幹了什麼，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虎，你當過兵，立過功，你對得起部隊對你的培養嗎？你在戰場上保護過老百姓，你回到地方就欺負老百姓？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趙虎低下了頭，他沒有說話，但肩膀開始發抖，從輕微到劇烈，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空中打著旋，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祁同偉看著他，沒有再問。
審訊室裡安靜極了，只有頭頂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和趙虎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趙虎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他看著祁同偉，嘴唇動了動，說出了他進審訊室以來的第一句真話。
“我……我也是被逼的。馬國棟讓我幹什麼，我就得幹什麼。我不幹，他就讓我在長吉待不下去。我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沒有工作。我不想打人，但他們讓我打，我不打，他們就打我。我……”
祁同偉看著趙虎，他沒有同情趙虎。趙虎打斷別人的腿的時候，沒有想過那個人也有老婆孩子。
趙虎不是馬家，趙虎是馬家的工具。馬家倒了，趙虎就是一顆被拋棄的棋子。
“趙虎，你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法庭上，法官看態度。你主動交代，檢舉揭發，可以從輕。你要是還想替馬家扛，你就扛。但你要想清楚，馬家現在自身難保，沒人能救你。”
趙虎低下了頭，沉默了很久。審訊室裡的燈照在他光著的上半身上，那些傷疤像一條一條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膚上，猙獰而醜陋。
“我說，我都說，馬國棟讓我幹過的事，我一件一件地說。我手下的那些人，誰參與了多少，我也說。但你要答應我，讓我見見我老婆，跟她說一聲。”
祁同偉點了點頭。
“我會安排的。但你要保證，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是真的，我拿我孩子的命發誓。”
趙虎開口了，他說了兩個多小時，從馬國棟如何指使他毆打民工、搶佔土地、暴力拆遷，到馬國樑如何安排人威脅證人、銷燬證據、賄賂相關人員。
他還交代了馬家在長吉的關係網，哪些人收了馬家的錢，哪些人替馬家辦過事，哪些人在馬家出事之後第一時間打電話來通風報信。
他說的每一個名字，祁同偉都記在了筆記本上，有些名字是意料之中的，有些名字在意料之外，意料之外的，有一個還是市局的熟人。
審訊結束後，祁同偉把趙虎的供詞整理成一份正式筆錄，讓趙虎簽字按手印。趙虎的手在發抖，按下去的指印模糊了，他又按了一次。
祁同偉走出審訊室，程度和王文軒也各自從審訊室裡出來了。
三個人在走廊裡碰頭，程度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精神很好。
“祁哥，馬國樑招了。他扛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扛不住了，把馬國良供出來了。馬國良不光是深圳那家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他還在省廳利用職務之便，替馬國棟和馬國樑的違法行為打掩護。”
“省廳有好幾次針對馬國棟礦上的檢查，都被他提前通知壓下來了，馬國樑說，他哥馬國良才是馬家真正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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