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在京州市火車站下車的時候，天剛亮。
三月底的長吉己經入春了，省城的春天卻來得更早。
出站口外面兩排玉蘭花開得正盛，白的粉的交織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灰濛濛的站前廣場上潑了一桶顏料。
他拎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出站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京州的空氣比長吉更乾燥，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是煤煙、汽油和玉蘭花混在一起的、屬於這座城市的獨特氣息。
他在路邊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碗豆漿，付了錢，走進路邊一個公用電話亭，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哪位？”
“鄭老師，是我，祁同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你在省城？”
“剛到。有些東西想給您看。”
鄭國慶在電話裡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你來省廳，我在後門等你。別走正門。”
祁同偉結束通話電話，從電話亭裡出來，攔了一輛計程車。
他沒讓司機開到省廳正門，在兩條街外就下了車，拎著公文包走了一段路，拐進省廳後面的那條小巷。
省廳後門不大，一個鐵門，一個門衛室，門衛室裡坐著一個老頭，正在打瞌睡。
鄭國慶己經等在門口了，他六十歲上下，頭髮花白，穿著舊夾克，手裡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腰桿筆首，一看就知道年輕時當過兵。
“祁局長，走吧，去我辦公室。”
祁同偉跟著鄭國慶進了後門，穿過一段光線昏暗的走廊，上了一座老舊的樓梯，進了二樓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很小，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桌上堆滿了卷宗，牆角放著一張行軍床，疊得整整齊齊的。
鄭國慶示意祁同偉坐下，自己靠在辦公桌沿上，雙手抱在胸前。
“說吧，什麼東西這麼急？”
祁同偉開啟公文包，把那摞賬本和材料放在桌上。
“鄭老師，長吉的馬家案，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趙虎供出來的那幾個省城的名字，省廳這邊己經有人知道了。動靜不小，連廳領導都在關注。”
鄭國慶的目光落在那摞材料上，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本，翻了幾頁，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馬國樑的？怎麼還有省城的專案？”
“馬國樑在省城也有樓盤。規模不大，但錢進了不該進的口袋。賬本上這幾筆轉賬，收款方是省城的一個公司，法人代表姓周。您應該認識。”
鄭國慶翻到標註的那一頁，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
“姓周的。省城有幾個姓周的能收這個數的錢？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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