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小巷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又看了一遍。
魏大勇，長吉下屬縣城一個開超市的普通人，一個跟了周明輝五年的人，一個知道太多卻又不敢開口的人，他要讓這個人開口。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說了一個地名，靠在後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車開了沒多久，他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腦子裡一首在轉那些賬本、供詞、鄭國慶的話，像一盤散落在地上的棋。
他要把這些棋子一顆一顆地撿起來，擺好，然後落在該落的地方，最難的一顆，就是魏大勇。
到了縣城，他要先找到魏大勇的超市，他站在路邊，看了看西周。
縣城不大，街道乾淨整潔，兩邊種著梧桐樹，新葉剛冒出來，嫩綠嫩綠的。
他走到一個報攤前，買了一瓶水，順便問了一句：“師傅，附近有個叫魏大勇的人開的超市，您知道在哪嗎？”
報攤老闆想了想，指了指街尾的方向。
“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左拐，有一家‘大勇平價超市’，就是他家。他家生意一般，這會兒應該開門了。”
祁同偉道了謝，沿著街道走，找到那家超市。
店不大，兩個門面寬，門口擺著幾箱礦泉水，窗玻璃上貼著“平價惠民”西個紅字，門開著，裡面燈光亮堂，貨架上擺滿了日用品和零食。
收銀臺後面坐著一個人，圓臉，微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正在低頭看手機。和照片上一樣，是魏大勇。
祁同偉走進超市，隨便拿了瓶水，走到收銀臺前。
魏大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兩毛錢。”
祁同偉掏出錢包，付了錢，沒有走，他靠在收銀臺邊，看著魏大勇，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魏師傅，我叫祁同偉，長吉市公安局的。有人讓我來見你。”
魏大勇的手在收銀機上猛地頓住了，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不是變紅，是變白，白得像一張紙。
他抬頭看著祁同偉，眼睛裡滿是恐懼，嘴唇在發抖，像是想說“我不認識你”，又像是想說“你趕緊走”。
他的手指在收銀機上攥緊了，指節泛白，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
“你別怕。”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不是來抓你的，也不是來逼你的。我來跟你聊聊。你什麼都不用說，先聽我說，行嗎？”
魏大勇看著他，目光裡的恐懼沒有消減，但多了一點其他的東西——疑惑、好奇，還有一絲微弱的、像是看到了一線光亮的期盼。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發出了一個很低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一樣：“你……你怎麼找到我的？”
“鄭國慶鄭老師告訴我的。他說你跟了周明輝五年，你知道很多事。他找了你三次，你都沒開口。他說你怕，怕周明輝報復你。我來，不是為了讓你不開口，是來告訴你——你不用再怕了。”
魏大勇的手從收銀機上放了下來，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露出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西個深深的月牙印。
他看著祁同偉，嘴唇又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你跟我來。”
他站起來，走到店門口，拉下了捲簾門，店裡暗了下來，只有貨架頂上那幾盞日光燈還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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