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交出去之後的第三天，省城的天變了。
先是周明輝，早上八點，省紀委的人敲開了他在省政府大院對面的公寓門。
開門的是他老婆，紀委的工作人員出示了證件和留置令，她手裡的豆漿杯掉在地上，白色液體洇溼了玄關的地毯。
周明輝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看見門口站著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靜。
他什麼也沒有說，穿上外套，跟著紀委的人走了。
下樓的時候，鄰居家的狗衝著他叫了兩聲，他回頭看了一眼，好像想記住什麼，然後又轉了回去。
周明輝被帶走的當天下午，省紀委的人進了梁群峰的辦公室。
梁群峰正在開一個會議，是一個全省政法系統的工作影片會，他坐在主席臺上講著“嚴格執法、公正司法”的要求，臺下坐著幾十個處長、副處長，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門被推開的時候，所有人都回過頭，進來的不是秘書，是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中年男人走到梁群峰身邊，俯身低聲說了幾句話，梁群峰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鬆開了。
他摘下話筒，站起來，對全場說了一句“有點急事處理”，然後跟著那個中年人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的人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看筆記本，有人端起茶杯假裝喝水，有人在桌子底下悄悄摁了手機螢幕。
視訊會議系統還開著，其他分會場的人看到了那個畫面，看到了梁群峰被人帶走時依舊挺首的背影。
那天下午的訊息在一個小時內傳遍了整個漢東省公安系統。
程度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動，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彈響了。
“祁局，省城傳瘋了，梁群峰被紀委帶走調查了。”
“我知道。”
“周明輝也進去了？”
“嗯。”
程度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變得沉悶起來。
“賬本上面不是還有陳岩石的名字嗎？省紀委的人去漢東那邊問話了，他是不是也——”
“程度，”祁同偉打斷他，“這件事，我不方便說太多，省紀委在調查。你做好你自己的事，長吉那邊，該抓的抓，該審的審。等省城的訊息。”
“明白。”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前，看著省城街道上湧動的車流。
天陰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雨，他知道程度的欲言又止在問什麼，陳岩石怎麼辦。
那是陳陽的父親，在他決定幫助調查時，這不是他試圖迴避的。
他告訴方書記他不會包庇任何人，陳岩石也不例外，他把這件事從心裡放了下來，然後走出了房間。
下午三點，祁同偉接到了省紀委的電話，讓他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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