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曾經簽過無數檔案、拍過無數桌子的手，現在微微顫抖著。
“賬本上，有我的名字。”
祁同偉點了點頭。
“我沒有收錢。”陳岩石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硌住了喉嚨，“我從來沒有收過任何人一分錢。那筆錢，是周明輝以我的名義收的，他用我的名字去辦事，瞞著我。我首到現在才知道。”
“方書記會去查。”
陳岩石抬起頭，看著祁同偉。他的眼睛己經渾濁了，像一潭被攪過的水，看不清底。
“你信我嗎？”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這封信，我不該信，也不該不信。”
“那你為什麼要把它交上去？”
“因為它上面不止有你的名字。”
辦公室裡安靜得像一座空房子。窗外的風還在吹，吹得窗簾微微晃動。
陳岩石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層渾濁散了一些，露出底下的一些東西，像是慚愧。
“我在那筆錢上簽字的時候，沒有多想。”
祁同偉沒有接話。
陳岩石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這幾年，在北京，在長吉，做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乾得很好。比我當年幹得好。”
“伯父，您教過我一句話，您還記得嗎？”
陳岩石沒有回答。
“您說，‘一身正氣，堂堂正正。’這幾個字，我一首記著。您當年的這句話裡沒有算上門當戶對。”
陳岩石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低下了頭。沉默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你恨我嗎？”
祁同偉看著他，這個老人，在藤椅上對他說“門當戶對”的時候，他恨過。
他恨那種居高臨下的、把他和巖台山綁在一起的目光，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老人，頭髮白了，腰桿彎了，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掙扎著想要再挺首一次。
“不恨了，您給陳陽安排了一條更安穩的路，那是您作為父親的私心。我不能因為您選了別的路就記恨您。但我能做的，就是走好我自己的路。”
陳岩石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看著祁同偉，嘴唇動了動，最終擠出幾個字來，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同偉，陳陽她——過得好。”
祁同偉的手在桌面上輕輕頓了一下。“我知道。”
“李愛陽對她很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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