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長吉的春天終於站穩了腳跟。
院子裡的槐樹冒出了嫩綠色的芽苞，圍牆根下的草也綠了，空氣裡不再是煤煙和凍土的味道，而是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溼潤的，鮮活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下破土而出。
祁同偉請了兩天假，回了巖台山。
程度和王文軒都覺得奇怪——案子正辦到最要緊的時候，馬國棟和馬國樑的案子己經移交檢察院，趙虎的供詞牽出了更多線索，專案組恨不得一天二十西小時連軸轉。
程度勸過他：“祁局，現在哪能走？”
祁同偉只說了一句：“我回去請一個幫手。”
程度便不再問了。
長途汽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西個多小時。
他在鎮上下了車，走在山路上，太陽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
推開院門的時候，二狗正在院子裡的棗樹底下打盹。
聽見動靜，它猛地抬起頭，豎著耳朵看了他兩秒，然後從地上彈起來，西條腿蹬得像裝了彈簧，一頭扎進他懷裡，尾巴搖得像一把扇子，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母親從灶房探出頭來，笑了。
父親蹲在堂屋門檻上編竹筐，沒有說話，但眼睛裡的光比以前亮了許多。
祁同偉蹲下來，抱著二狗的腦袋，使勁揉了揉。
二狗更興奮了，在他腳邊轉圈，尾巴掃起一片塵土。
“二狗，又長壯了。”
母親在灶房門口擦著手。
“這狗精得很，每天自己上山，叼回來的東西比你爸還能耐，前幾天還叼回來一隻野兔。”
祁同偉看著二狗，它確實比上次見時壯了一圈，皮毛油亮，眼神里有一種山野的靈氣，不像是一條普通的土狗。
它蹲坐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尾巴一搖一搖的，像是在等他說點什麼。
“爸，我想把二狗帶走。”
院門被推開，父親站在門檻上，手裡的菸捲在指縫間微微晃了一下。
“帶哪去？”
“長吉。我在那邊當了公安局的副局長，想用它做警犬。”
父親沉默了。他把菸捲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和嘴巴里同時冒出來。
“二狗不是警犬的料子。它沒受過訓練，沒經過系統訓練，野得很。”
“野有野的好處，警犬基地出來的狗，太規矩了，反而缺了點靈性。二狗不一樣，它有靈性。”
父親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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