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京州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一層覆在街道和屋頂上,像給這座灰撲撲的城市蓋了一層輕紗。
祁同偉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幾個民警在掃雪,二狗蹲在他腳邊,看了一會兒那幾個人,然後打了一個哈欠,趴回地上,把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上。
電話響了,是王文軒。
他的聲音比以前更沉了一點,像是在說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
“祁局,省政法委來了一個函,說要給京州市公安局推薦一名副局長人選。擬任的這個人叫劉長根,是新利達集團白志誠的妻弟,目前在省政法幹校當副校長,沒有一線公安工作經歷,但和省裡一些領導的關係比較密切。”
祁同偉握著聽筒,窗外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把遠處的樓頂染成了白色。
他沉默了大約十秒鐘,開口問:“函是以誰的名義發的?”
“省政法委政治部,署的是陳清泉的名字。”
陳清泉,那位在走廊裡跟他握手、說“有機會聊聊”的省政法委處長。
他那“愛學外語”的名聲,在系統裡流傳己久。
他沒有繼續問細節,只是對王文軒說:“函我收到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要聲張,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掛了電話,他把那份函件從桌上拿起來,看了兩遍,放進抽屜裡,拿起座機,撥了高育良的號碼。
高育良接了,背景音很安靜,不像在辦公室,更像在一個人待著的地方。
“我知道了,陳清泉以前在梁群峰手下做事,梁群峰倒了之後,他靠上了趙立春。”
“趙立春想往京州市局裡塞人?”
“不一定是趙立春親自點名,但他不反對,陳清泉做這件事,既是給白志誠賣人情,也是在試探你的反應。”
“如果你接受了,那你以後就是可以被安排的人;如果你拒絕,他就會知道你不是好拉攏的,下一步就會換一種方式。”
“那我該怎麼做?”
“拒絕,但要有迴旋餘地。你告訴陳清泉,京州市局確實需要一個副局長,但需要具備一線公安工作經驗和相關資質的人。劉長根沒有一線經驗,不符合條件。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意見,是組織程式的要求。”
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高老師,如果趙立春親自施壓呢?”
“如果趙立春親自出面替劉長根說話,那就說明他把你當成真正的對手了。在那之前,讓陳清泉知道你不是好拿捏的就行。”
第二天上午,祁同偉打電話給陳清泉,語氣客氣、禮貌、不帶個人情緒:“陳處長,您推薦的劉長根同志,我查了一下他的履歷,他沒有一線公安工作經歷,不符合京州市局副局長崗位的專業要求,建議您重新考慮人選。”
陳清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祁局長,人事安排的事,不是隻看履歷。劉長根同志雖然在省政法幹校工作,但他對政法系統很熟悉,和各部門的協調能力也很強,您不多考慮考慮?”
“陳處長,京州是省會城市,治安形勢比省內其他地市更復雜,副局長這個崗位,需要的是實戰經驗,不是協調能力。我先謝謝您的推薦,等有合適的機會再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陳清泉語氣恢復了往常:“好,那就先放一放。”
當天下午,祁同偉接到了李達康的電話,李達康的語氣比以前急促了一些,電話那頭有一陣像是翻檔案的沙沙聲。
“你今天是不是駁了陳清泉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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