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秋天過了最濃的時候，梧桐葉落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枝丫。
祁同偉和高芸之間的相處漸漸有了固定的節奏，週末偶爾見面，有時在公園散步，有時在城西那家麵館吃午飯，有時帶著二狗去河邊曬太陽。
兩個人都是話不多的人，在一起的時間多半是安靜地走著，偶爾說幾句關於工作、關於京州、關於二狗的事。
高芸喜歡問他對各種事的看法，不是試探，是真的好奇。
她說：“你在局裡說話的時候很利落，但你在外面說話的時候，好像在等什麼。”
祁同偉想了想，“可能是習慣了。當警察久了，聽別人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等他把話說完，等他把漏洞露出來。”
高芸笑了笑：“那在我面前不用等。我沒那麼多話裡的彎。”
祁同偉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放鬆很多。”
十一月的某個晚上，祁同偉在京州的一家小館子裡吃飯。
菜還沒上齊，他接到了一個電話，程度從長吉打來的。
“祁局，省裡那邊又變天了。”
程度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裡沒有一點雜音。
“趙立春昨天到長吉來調研，全程有省電視臺跟拍，還專門去了市局看了一圈。你知道嗎，他在市局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句話——”
程度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記憶，“他說：‘長吉市公安隊伍在掃黑除惡中表現出色，充分體現了黨的領導在基層的強大動員力。’祁哥，他這不是在誇長吉，他是在拉長吉的公安系統。他在做給自己看、給省裡看、給北京看——他在收編。”
祁同偉放下筷子：“程度，你聽著，他在長吉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要接話、不要站隊、不要主動跟他走近。你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他在長吉調研，你按正常流程接待，該彙報彙報，該配合配合，但不要私下接觸。”
“明白，那高老師那邊呢？”
“他那邊，我親自跟他說。”
掛了電話，祁同偉給高育良發了一條簡訊：“趙立春開始收編地方公安系統了。長吉己經去了。您那邊注意。”
高育良的回覆很簡練：“己知道。呂州這邊他暫時進不來，但風向變了，你也要小心。”
那天晚上，祁同偉回到家時，二狗正趴在客廳門口等他。
他蹲下來揉了揉二狗的腦袋：“二狗，這盤棋的棋手們，正在落子。”
兩天後，省委召開了一次全省公安工作會議，會議規格比上次更高，趙立春親自出席並發表了長篇講話。
他講了很多，但他最強調的一點是：“全省公安機關要堅決貫徹省委決策部署，確保政令暢通、警令暢通。不管在什麼位置上，都要知道自己聽誰的、跟誰走。”
他在說“聽誰的、跟誰走”的時候，目光掃過了臺下每一個市局局長，會議結束後，祁同偉在走廊裡遇到了李達康。
李達康穿著一件深色夾克，眉頭微皺著，步子比平時慢了幾分，像在想什麼。他看到祁同偉，沒有寒暄，首接說：“趙立春今天的講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
“他在逼人表態。不表態，就是不想跟；不跟，就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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