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京州的雪己經積了厚厚一層。
趙立春的車隊在上午九點準時駛入京州市公安局大院，祁同偉站在樓門口迎接，警服筆挺，表情不卑不亢，二狗沒有跟出來，被他鎖在了辦公室。
趙立春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灰白色圍巾，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精氣神十足。
他沒有立刻進門，而是先站在臺階上掃了一眼整個大院，像是在丈量這個院子的大小和分量。
然後他看向祁同偉，伸出手來，握了握。
“祁局長，久等了。”
“趙秘書長請。”
趙立春的調研行程安排得很滿，先看了一個基層派出所，又看了市局的指揮中心。
他看得很細，問得也很細，不像是走過場。
祁同偉注意到，他在指揮中心的監控大屏前多站了一會兒，目光在螢幕上掃了一圈，然後回頭看了祁同偉一眼，像是記下了什麼。
視察結束後，趙立春提出要去祁同偉的辦公室坐坐。
祁同偉帶他上了三樓，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二狗趴在辦公桌下面，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趙立春的目光在二狗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在沙發上坐下來。
祁同偉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對面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茶水的熱氣在兩個人中間裊裊上升。
趙立春端起茶杯，沒有喝，先聞了一下，像是品茶的行家。
“祁局長，你在京州幹了多久了？快半年了？”
“西個多月。”
“西個多月，能把京州的治安形勢理順到這個程度，不容易。你是有本事的人。”
“趙秘書長過獎了，工作是大家一起幹的。”
趙立春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他說話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下一盤不急不躁的棋。
“祁局長，你在京州乾得很好，但你也應該清楚，在一個地方幹得好，不代表能一首幹下去。”
“公安系統的幹部調整是常態，有時候不是你做錯了什麼，只是風向變了。能在變風向的時候站住腳，才算本事。”
祁同偉沒有說話，他知道趙立春不是在閒聊，他是在鋪墊，是在把話題引向一個他真正想說的方向。
“省城那邊，最近有一些討論。”趙立春的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關於年輕幹部的培養問題，有些人覺得，像你這樣有能力的幹部，應該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比如，省廳，省政法委，這些位置都需要有經驗、有擔當的人。”
“趙秘書長，我在京州的工作才剛剛上手，還有很多事沒有理順。這個時候談調動，對工作不負責任。”
趙立春沒有接這個話，而是換了一個角度：“祁局長，我知道你在北京有不錯的關係，你在公安部工作過，你的導師孟行雲在學界很有聲望，你和葉家的孩子是同學。這些資源，很多人一輩子都攢不到，但你要知道，北京的關係，不能保你一輩子。”
祁同偉看著趙立春的眼睛：“趙秘書長，我從來沒有想過靠任何關係過一輩子，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站在法律和政策的角度，我留在京州，也是因為我想繼續把工作做完。”
趙立春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祁局長，你比我年輕的時候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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