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回到京州後，那場會議上散落的各種資訊就像一顆顆種子，在他腦子裡生根發芽。
他花了三天時間，把這些碎片拼成了一張相對完整的圖。
趙立春的崛起比高育良預想的還要快，省裡的說法是他“在梁群峰案後的非常時期表現出極強的政治定力和組織協調能力”，但在祁同偉看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他沒有對手。
梁群峰倒臺後，省城原有的幾個派系都在觀望，沒人敢第一個伸手。
趙立春抓住這個視窗，迅速整合了省首機關的資源，把各條線的關係都拉到了自己手裡。
李達功退了，新利達的白志誠需要一個在省裡替他說話的人，趙立春就是那個最合適的選擇。
兩人達成了默契——白志誠在商界佈局，趙立春在政界鋪路，兩條線並行，互不干涉，必要時互相支援。
十月初，省裡召開了一次經濟工作會議，這次會議規格很高，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匯出席，各市市委書記、市長，省首各廳局一把手，還有部分重點企業代表參加。
祁同偉本來不在名單上，但會前兩天，省廳通知他作為公安系統的代表列席。
會場很大，坐了兩百多人，祁同偉的位置在後排靠左，不算顯眼，但足以看清全場。
趙立春坐在主席臺右側，白志誠坐在企業代表區第一排，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看起來不像一個白手起家的商人，更像一個己經習慣了在政商之間遊走的中年男人。
他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精明幹練，不時低頭在白志誠耳邊說著什麼。
會議開始後，首先是省發改委主任李達康彙報了全省經濟形勢和下一步工作思路。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壓著自己的節奏，但內容依然紮實，資料翔實，分析到位，沒有空話套話。
李達康彙報結束後，趙立春發言，他站起來，朝臺下微微欠了欠身。
“剛才達康同志把全省經濟形勢講得很清楚了。我補充三點意見，第一，要最佳化營商環境，把民營經濟真正扶上馬、送一程；第二，要防範金融風險，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風險的底線；第三，要加強法治建設，讓企業在漢東安心經營、放心投資。”
他的發言贏得了全場最熱烈的掌聲，一些人的掌聲持續時間明顯比別人長。
祁同偉注意到，白志誠拍手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那笑容裡沒有張揚，只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
散會後，人們在會場外交談。祁同偉正要往外走，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祁局長，留步。”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站在幾步之外。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下巴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很正派，帶著一種剛正不阿的氣質，像是一塊不需要打磨的石頭。
祁同偉認得那人是誰，正是剛正不阿的易學習。
“祁局長，我是呂州的易學習，久仰大名。”
祁同偉和他握了握手：“您好，我聽說過您。”
“你聽說的，估計不是什麼好話。”易學習笑了一下，“我在呂州幹了這麼多年，得罪的人比交的朋友多。不過今天我找你，不是為了敘舊，是想跟你說件事。”
“您說。”
“新利達最近在呂州拿了一塊地，走的是招商引資渠道，名義上是建物流園區。但據我瞭解，那塊地的規劃和報立集團在呂州的佈局有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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