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一個問題。
“祁同偉,你對新利達集團怎麼看?”
祁同偉心裡微微一跳,但臉上沒有變化,他想了想:“新利達是漢東省最大的民營企業之一,合法經營、依法納稅,對地方經濟發展有貢獻。但如果他們把觸角伸到不該伸的地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致遠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做記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偉,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像是在衡量一個己經知道答案、但還想再確認一下的人。
“祁同偉,你的回答和你的檔案對得上。舉報信反映的情況,經初步核實,內容不實。”他合上材料,“你可以回去了。”
祁同偉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談話室,走廊裡的燈光很亮,他一步一步地走著,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當天下午,祁同偉回到公安局,程度和王文軒己經在辦公室等他了。
程度說:“按您的方向查到了。是一對夫妻,男的在京州飯店對面的招待所當保安,姓劉,叫劉德貴。女的沒有工作。那天晚上,有人給了劉德貴兩百塊錢,讓他用手機拍下飯店門口的兩個人,把照片打印出來,送到一個地址。”
祁同偉靠回椅背:“那個地址是誰的?”
程度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一個叫劉新建的人,新利達集團的。”
祁同偉接過紙條,沒有看,放在了桌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對程度說。
“把劉德貴控制住,讓他簽字畫押,把整個經過寫清楚,然後你親自把這份材料送到省紀委方致遠手裡。”
程度猛地站起來:“是!”
第二天上午,祁同偉去市局開了一個內部會議,會上他沒有講舉報信的事,沒有提新利達,沒有提任何人的名字。
他只是說了一句:“京州的公安工作,一切照舊,我在京州一天,就看不得任何人踩線。”
中午,他接到了李達康的電話:“祁局長,省紀委那邊己經做了初步結論。劉德貴簽字畫押,劉新建安排人策劃舉報信,證據己經交上去了。趙立春那邊沒有表態,但白志誠那邊己經開始撤了。”
“撤了?”
“在呂州的物流園區專案,提交了暫停申請,他們說需要重新評估投資回報,暫時不推進了,不管他們說的是真是假,至少說明他們現在不想硬碰硬了。”
祁同偉握著手機,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透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那份還沒來得及拆開的材料照得發白。
他知道,白志誠不會因為一封舉報信被拆穿就徹底收手。
他只是調整了策略,在找下一個漏洞之前,先退一步,把這段時間的風頭避過去。
但祁同偉也知道,下一次,他不會再給對方佈置陷阱的機會。
掛了電話,二狗從他腳邊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祁同偉站起來,走過去,拉開辦公室的門,二狗先走了出去,他跟在後面。走廊裡的燈很亮,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
窗外,京州的天藍得透亮,陽光照在遠處的樓頂上,像一塊閃閃發光的金箔。
他要讓這座城市知道,路不是誰想挖坑就能堵住的。








